韩国总统李在明将于4日访华的消息传出后,舆论中既有对中韩关系"全面恢复"的乐观期待,也有对各种现实障碍的担忧。
这种混杂的反应本身就反映了目前中韩关系的复杂性。
要做出理性的判断,首先需要承认一个基本事实:在两国元首战略引领下,中韩关系已走出低谷,开始重回正轨,稳步呈现向好发展势头。
但是,需要看到的是,中韩关系处于互信积累和关系修复的关键阶段。这种状态决定了双方能做什么、如何分阶段推进,并且需要更多时间来巩固和扩大成果。
从时间坐标看,2014年7月习近平主席访韩是中韩关系的高点。
之后,2016年萨德问题导致双边关系落入低点,直到李在明2025年6月初就任后关系才出现比较明显转机。
2025年10月30日至11月1日,习近平主席再次访韩。在外交层面表明了双方对修复关系的强烈政治意愿。
新一年开始,李在明将成为首位访华的外国领导人。
随同访问的是以经贸界人士组成的庞大代表团,包括韩国“四大财团”的顶级领导人,这表明经贸关系将会成为此行的重要议题。
中方对此访表示"重视并欢迎",期待推动中韩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取得新进展。
两国关系已从"冷淡对峙"进入"积极对话"的阶段,但距离"全面正常化"和"制度化深度合作"仍有距离。
一个有利的事实是,尽管地区经贸合作受到美国对华战略的持续冲击,但中韩经贸合作仍保持稳定。
2024年,中韩双边贸易额达3280.8亿美元,增长5.6%,中国连续21年位居韩国第一大贸易伙伴国,韩国重回中国第二大贸易伙伴国。这种深度的经贸联系关系到韩国汽车、电子、石化、新能源等战略产业的竞争力,也为两国关系提供了坚实基础。
在这个基础上,如果能够重启高层经贸对话机制、建立供应链沟通协调机制、推进关键原材料(特别是稀土)供应的稳定性协议,将会进一步巩固和扩大现有合作。
外界关注的是,李在明此次访华能否重启"中韩经贸联委"或升级"贸易救济合作机制",而这类制度化安排并不涉及原则性政治分歧,双方易于达成共识。
文化交流领域也有一定的推进空间。
K-pop演出限制、韩剧播出管制等问题已成为中韩民间关系中的重要议题。据韩国媒体报道,K-POP演出“韩国梦想演唱会2026(Dream Concert 2026)”将通过湖南卫视实况转播,透露出可能在这一领域可能出现的“解冻”信号。
不过,外界应期待的是"试点性放宽"而非"全面解禁"。这种"有步骤的松动",需要以务实态度看待。
再次是人员往来与学术交流的便利化。
团体旅游的恢复、签证审批的加速、学术交流渠道的疏通,这些都是关系修复初期就可以推进的低成本合作。现实中,这类对话目前已经处于推进之中。
朝鲜半岛问题是最复杂的议题之一。
李在明希望通过中国推动与朝鲜的对话,这个思路有其合理性,但现实是朝鲜已经明确拒绝了与首尔对话的呼吁。
朝鲜副外相朴明浩不久前宣称"非核化是白日梦、永远无法实现"。这恐怕不仅是外交姿态,而是对朝鲜战略评估的真实表述。
在俄乌冲突背景下,朝鲜与俄罗斯的军事与经济联系不断加强,给了平壤"替代选项"。
在这种背景下,期待朝核问题短期内"突破"是不现实的,中国能做的是如何与韩国共同"管理风险",确保半岛局势的基本稳定。
在台湾问题上,韩方已明确表态"韩方尊重一个中国立场不会改变"。这是中韩关系的政治基础,也是双方能够推进务实合作的前提。
中韩之间一些还存在一些与领海相关的具体问题,比如前不久发生的渔船问题。
李在明12月下旬下令强硬处置中国渔船,虽然是出于国内政治考量,但同时也在向中方表明:韩国在安全与领土问题上会保持坚定立场。
这类问题虽然不大,但因涉及民族主义情绪与主权,往往很难通过外交渠道快速化解。
涉及美国利益的问题需要更长时间的战略博弈。
韩国对华贸易依赖很高,但军事与安全依赖仍然完全依赖美国。美韩同盟是韩国对外政策的基石,部署在韩国的美军司令部控制着半岛防务。
韩国在美日韩三角同盟、半导体与芯片供应链管制等涉及美国战略利益的问题上回旋空间有限。
路透等国际媒体敏锐指出,李在明"正在寻求一个新的平衡点",这个表述既准确又暴露了韩国的两难处境:要发展经济必须与中国保持良好关系,要维持安全必须依赖美国。
在这个三角形中,韩国难以给任何一方绝对的优先级。
从大局与战略前景看,最终决定中韩关系走向的因素仍然是中美关系的整体格局。
矛盾点在于,美国对华战略在中国周边的推进已造成了一种“既定事实”:如果中国与韩国关系改善,就等于是美国在东亚的同盟体系的削弱。
所以,华盛顿对首尔的拉拢与敲打,也是想防止韩国向中国过度倾斜。
美国对盟国的要求会持续明确与具体;韩国未来会面对更严重的"划线站队"的压力。
中韩关系的修复,其实是美中战略竞争框架下的一个微观体现,也是美中战略竞争框架下的一个重要变量。
这个变量要产生更重要的影响,仍需要积累与周边、国际关系结构更深层的演变。
中国能做的,是怎样在这个约束条件下,通过经贸合作、文化交流、人员往来等"软性"渠道,逐步加强供应链、经贸、人员往来等领域合作。
未来很重要的变化将是双方如何从"促成突破"转向"管理风险"、积累互信。这需要长期的耐力。
关键是要避免过度期待而导致的失望,也要避免因为短期挫折而放弃长期投入。
因此此访的成果可能不够宏大,但恰恰是为稳定与可持续迈出的坚实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