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经常改变主意。但一项始终如一的信念似乎是:美国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其权力。他说,这是让美国“再次伟大”的方法。
特朗普的世界观已愈发清晰——力量决定一切,武力优先胜于规范,利益压倒规则。这种思想并非前所未见,但它在2026年却以一种罕见的高调重新登台,以一个国家总统的意志之名,将委内瑞拉现任领导人强行带离总统府押往异国他乡接受审判。特朗普称这是一场“精彩”的行动,他骄傲于这场直播般的政治戏剧。他的“唐罗主义”,不仅是对门罗主义的变本加厉,更是对国际秩序的全面挑衅。
特朗普此举,不啻于对“后冷战秩序”一次重击,也标志着他在外交上彻底脱离杜鲁门主义、马歇尔计划等倡导国际合作与共同安全的美国传统。他所推崇的,不是基于原则与规则的同盟关系,而是基于力量等级与资源掌控的零和博弈。他将拉丁美洲视为“后院”,将格陵兰归入“势力范围”,不再暗示、而是明言要通过武力与强制手段维持地区霸权。
这一套逻辑似曾相识。它颇有“帝国时代”的回音:大国用枪舰与占领施加影响,用暴力解决政治问题,从不顾及小国的意愿与主权。从拿破仑到殖民时代晚期的帝国列强,这些行为所造成的历史后果早已证明,强权压制换来的短期胜利,往往酝酿的是长期不稳定与地区灾难。马杜罗政权的确饱受质疑,但特朗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越境拘捕一国元首,不啻于对国际边界与主权概念的一次公然否定。
特朗普并不掩饰其权力哲学所建立的世界观——一种赤裸的现实主义:“由力量管治,由武力管治,由权力管治”。与前任总统们——无论左翼还是右翼——仍愿以“国际外交辞令”调整其行动的姿态不同,特朗普甚至不屑于为自己的做法寻找法律与道义基础。
但对世界来说,这不仅仅是某一总统的外交风格。这是一次响亮的钟响,提示我们回到那个“强者为尊”的世纪正在成为可能。一个缺乏联盟、毫无规则、由大国主导势力范围重新划分的小岛和内陆国注定要成为战略棋盘上的牺牲者。这就是帝国时代的本质:资源被征用,政府被推翻,人民被忽视,最终重塑的不仅是地图,还有命运。
历史曾无情地记录下帝国傲慢的成本——一战、二战、冷战的苦果还未消散。而今,在特朗普“唐罗主义”的推动下,我们可能正站在冲突的新门槛上。
过去几十年,美国领导人即便在使用武力时,也少不了联合国、北约甚至“普世价值”的包装。今天的特朗普则直接以美国的“地缘强权”作背书,宣布这片半球“归我主宰”。这种霸权逻辑的彻底裸露,是对战后以来“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的全面否定。
有一种战争叫做“和平”的假象,有一种领袖叫做“帝国的回音”。特朗普所开启的,或许不仅仅是一次跨境军事介入,更可能是一场历史意义上的倒退将世界带入一个“新旧帝国主义”的混合年代。
世界真的准备好再次回到那个“谁的军舰多,谁就说了算”的时代了吗?
如果我们仍记得华盛顿当年呼吁美国“不与外国建立永久联盟”是出于避免卷入无休止的纷争,如果我们仍坚信联合国宪章与国家主权是值得珍惜的制度成果,那么我们就必须对这种试图用帝国逻辑重构国际关系的尝试保持高度警惕。
世界不能假装这只是一场“成功的行动秀”,它或许是新帝国主义悄然归来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