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蒂亚戈·诺加拉】
过去一天内在委内瑞拉发生的事件,标志着美国帝国主义侵略的公开升级。
美国对加拉加斯的轰炸以及对尼古拉斯·马杜罗总统的荒谬绑架,这不是一个孤立或偶然的插曲。相反,这是美国在其“门罗主义”的“特朗普推论”(Trump Corollary)下所体现的更广泛的行动,即在单极化格局衰竭、以及明确优先遏制多极化推进的历史背景下,重新确立美国在西半球的霸权,而这一多极化范式的主要新兴支柱是中国。
此次攻势中,是拉丁美洲精英阶层中最具侵略性和反动性的势力,与美国鹰派合流的最充分表现。这种合流开启了一个新的局面,其轮廓虽然仍难以预测,但其核心是颠覆该地区的进步政府,削弱中国与其发展中国家伙伴的主权联系。
美国总统在逮捕马杜罗之后称,美国将管理委内瑞拉,直到其实现和平稳定过渡 CNN截图
剑指中国?
有充分证据表明,从中长期来看,美国想要找到可行的替代方案来确保其试图维持的战略单极化和全球经济霸权,是极不可能的。对于任何人来说也并非秘密,在逐渐形成的新多极秩序中,众多崭露头角的力量极里,最具活力和实力的当属中国。
由于各种结构性原因,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中国与世界——尤其是与其发展中国家伙伴——不断扩展的关系将推动全球秩序的重构,这绝非空想。同样,假设中国在社会凝聚力、技术进步和经济增长等领域日益扩大的优势,对其巩固领导地位产生决定性影响,也并非没有可能。
正是基于这些原因,正如许多分析人士在各类著述中反复指出的,美国维护霸权的战略不仅仅局限于试图重振自身经济发展轨迹,而是优先采取侵略性政策,旨在急剧降低其主要对手——中国的增长速度。美国将经济复苏和在世界中扮演角色框定为“零和”博弈,二者不可得兼。基于这种观念,华盛顿所采纳的方案其实是对多边主义、自由贸易或其高调宣扬的“民主自由”的讽刺和摒弃。
最近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文件反映了这些判断,既强调承认“美国过去三十多年对中国的错误假设”,也明确指出作为美国重新定位战略的一个基本要素,即“美国必须在西半球保持卓越地位,以此作为我们安全与繁荣的条件。”关于拉丁美洲,文件指出由于既定的“政治结盟”,扭转某些国家的外国影响力存在困难,但同时注意到“许多政府并非在意识形态上与外国势力结盟,而是出于其他原因(包括低成本)被与其做生意所吸引。”
对于前者——即那些与“非半球竞争对手”有更强“政治结盟”的国家——美国极右翼遏制它们的首选方案无他,正是动用武力,通过一系列广泛的经济、政治和军事胁迫措施,这与“特朗普推论”的范式一致,该推论已被新的《国家安全战略》正式添加到长期存在的门罗主义之中。对于那些与“非半球竞争对手”(其中最重要的显然是中国)保持强劲经济外交关系的政府,替代战略则在于强调所谓的“许多隐性成本——存在于间谍活动、网络安全、债务陷阱及其他方面”,据称这些成本“隐含在低成本的外国援助之中。”
特朗普的拉美策略:颠覆政权,或者迫使牺牲利益
由此观之,自唐纳德·特朗普新任期开始以来在拉丁美洲展开的一系列事件,就变得容易理解了。对于那些与多极化范式的世界观更趋一致的进步政府,美国政府的对策无非是施压促其政权更迭。对于更为保守的领导人,甚或更为“谨慎”的进步政府,压力则集中在要求它们牺牲自身的经济和金融利益,以服从于美国保障其“在西半球的卓越地位”的战略,并将此作为它们自身“安全与繁荣”的前提条件。
因此,对拉丁美洲极右翼的持续支持,成为特朗普政府外交策略的一个不变特征。正是这些领导层,不同于当地精英中较为温和的派别,愿意投身于这场“十字军东征”,既要不惜一切代价推翻拉丁美洲剩余的进步政府,也要通过非理性手段瓦解与中国的双边关系,对其国家经济和未来进行自我破坏。所有这些都是以对美帝国主义意识形态附庸的名义进行的,重现了拉丁美洲寡头精英对帝国指令最经典的屈从。
曾有人认为,此类策略只会加速拉丁美洲国家与中国的靠近,甚至加强该地区民众政府的主权主义立场。但是,他们低估了拉丁美洲资产阶级与华盛顿鹰派合谋计划之间的契合程度。
2022年12月,秘鲁前总统佩德罗·卡斯蒂略被以共谋叛乱罪判处11年5个月15天监禁
在厄瓜多尔和洪都拉斯,那些导致进步力量败选的选举舞弊,得到了美国当局的明确默许。在玻利维亚,对埃沃·莫拉莱斯的禁令为右翼在二十多年后赢得选举胜利铺平了道路。而在秘鲁,对佩德罗·卡斯蒂略总统的可耻监禁,不可动摇地继续支撑着接连不受欢迎的政府。智利皮诺切特主义极右翼的选举胜利得到了美国战略家的广泛支持。像阿根廷的哈维尔·米莱和萨尔瓦多的纳伊布·布克莱等傀儡政府,在面对来自北方的最屈辱要求时毫不犹豫地屈膝。在哥伦比亚和巴西,保守力量急切期待美国为了其利益进行另一轮公开且侵略性的干涉,目标直指今年的总统选举。即便在莫雷纳政府曾取得相当稳定局面的墨西哥,来自美国的直接压力以及经典“颜色革命”的煽动以迫使政权更迭的举措,也已呈现出愈演愈烈之势。
在此背景下,像委内瑞拉、尼加拉瓜和古巴这样的政府,显然容易成为美国帝国主义的主要目标。毕竟,这些国家代表了拉丁美洲典型的进步案例:民众和革命力量并非仅仅作为资产阶级秩序的管理者,偶然处于广泛、灵活且不稳定的联盟内;相反,他们在国家机器内部占据了实力地位,拥有深厚的社会根基和面对外部逆境(如接连不断的制裁、胁迫和各种军事威胁)时非凡的韧性。因此,在国际关系层面,它们最有能力深化与在美国文件中频繁提及的“非半球竞争对手”主权联系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