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伊斯兰堡的谈判之路，承载着和平的期望，却绝非坦途。

23日晚，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领衔一众高层，集体强硬发声。与以往历次与美以之间的打打谈谈不同，这一次，伊朗打得硬，谈的也硬。（参见前文伊斯兰堡的迷雾：等待美伊，莫问输赢）

穆杰塔巴在社交媒体上发文指出，敌人发动媒体宣传，企图操纵伊朗民众思想，破坏伊朗团结与安全。他警告说，绝不能因己方疏忽而让敌人这一险恶图谋得逞。

这是对美国总统特朗普“伊朗内部分裂说”的直接回应，也是伊朗再次对当前形势展示强硬姿态。

谁是分裂的？

24日，伊朗外交部长阿拉格齐与巴基斯坦副总理兼外长达尔、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阿西姆·穆尼尔通了电话，讨论了“地区局势以及与停火相关的问题”。

在美伊复谈前景未定之际，谁占据有利地位，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特朗普23日再度否认他急于结束对伊朗战事，并称他有的是时间，“但伊朗没有——时间在倒计时！”

他早些时候还在社交媒体发文，称伊朗“强硬派”同“温和派”正在“内斗”，鉴于伊朗政府内部“严重分裂”，美方决定延长停火期限，并要求伊朗方面先提出统一的谈判方案。

对此，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与伊斯兰议会议长卡利巴夫23日晚联合在社交媒体上发表声明，驳斥美方所谓“伊朗内部分裂”的言论。

声明说，在伊朗，没有“强硬派”或“温和派”，“我们都是伊朗人，都是革命者”。凭借国家和民族“钢铁般的团结”以及对伊朗最高领袖的忠诚，伊朗将让侵略者付出代价。

同日，伊朗外交部长阿拉格齐也在社交媒体发文，强调伊朗人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团结一致。

半岛电视台报道，伊朗方面正试图传递团结的信号，这种团结不仅体现在政府内部，也在政府与民众之间。战前伊朗社会相对分化，但如今许多城市都出现了支持政府的集会，人们高呼口号、挥舞伊朗国旗，展现出强烈的民族主义情怀和对政府的支持态度。

不仅展示自身的团结，穆杰塔巴还在社交媒体写道，当前伊朗同胞之间的惊人团结已使敌方阵营出现分裂。

这一说法其实并非夸张。继美国国家反恐中心主任乔·肯特3月17日辞职并公开批评对伊战争后，4月2日，美国国防部发言人称美陆军参谋长兰迪·乔治将“立即从其职位上退休”。据报道，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希望由“能够贯彻美国总统特朗普国防政策愿景”的人选接任该职位。

特朗普还在酝酿更大范围的内阁调整。据美媒报道，商务部长、劳工部长、联邦调查局局长、国家情报总监等职位都面临变动风险。此轮人事震荡与特朗普不满媒体有关伊朗战事报道，以及冲突延宕给共和党带来的政治压力有关。

而从全球范围看，欧洲与北约对美国军事行动的态度更已成为“分裂”的力证。

谁没有时间了？

美伊谈判一波三折，特朗普的信息频繁多变。其最新表态称，他“现在就能”与伊朗达成协议，但希望等待一份“永久性”的协定。

“我们看到美国关于其目标的帖文不断被更改，策略和目标也在持续调整。”罗马美国大学国际关系与全球政治助理教授安德里亚·德雷西表示，特朗普政府试图利用社交媒体展现强硬姿态，但实际上，政府内部有关后续行动的意见分歧不断扩大、反对意见日益增多，五角大楼也有多名高层官员被解雇。

他认为，美国发动这场战争，是由于“对冲突的后果出现了严重误判，或是缺乏战略考量”，而如今特朗普政府正在寻求一条退路。

22日，美国国会参议院再次否决一项限制特朗普战争权力的议案。这是自2月底美国对伊朗发起军事行动以来，参议院第五次否决旨在限制特朗普在伊朗问题上动武权力的议案。

与此同时，《纽约时报》最新民调显示，美国选民对特朗普的不满意率升至其第二任期以来最高水平：58%的美国人对他的施政不满意，满意率只有39%。七成选民表示家庭经济状况正在恶化。甚至近半数共和党人也这样认为，是去年4月持相同观点人数的两倍。近日，塔克·卡尔森等特朗普在保守派媒体中的一些前盟友，也已公开与其反目。

民意支持率下降，更是民意分裂的直观体现——支持特朗普花钱打仗的人越来越少。白宫至今拒绝估算这场冲突的成本，但有研究机构指出，相关支出达到了惊人的280亿至350亿美元，即每天支出近10亿美元。

随着经济代价不断攀升、特朗普在国内持续遭遇政治反对，这场冲突已经演变成围绕霍尔木兹海峡展开的紧张对峙和意志力较量。在这场较量中，没有时间的可能是美国，而不是伊朗。

美国前驻巴林大使亚当·埃雷利表示，在美方施加的“围困条件”下，伊朗政府、民兵组织以及伊斯兰革命卫队的韧性、能够承受痛苦的时间，可能远比大多数美国决策者所预估的要长得多。

“这是关乎尊严与生存的考量。对他们而言，这是一场不得不打的战争，而对我们来说，这是一场可选择的战争。我们明天可以抽身离开，而美国依然会安然无恙。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他们能承受多大压力、能坚持多久。”埃雷利说。

分析人士指出，美国对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实施的封锁，加上伊朗对其他国家船只航运的反封锁，正持续影响全球能源和大宗商品市场，更将在美国国内引发进一步的物价上涨。

“只要这条海峡一直不开放，特朗普就会一直被这件事困住。”美国智库布鲁金斯学会副主席、伊朗问题专家苏珊娜·马洛尼认为，霍尔木兹海峡持续关闭将给美国带来巨大的经济和战略代价。伊朗战事正以惊人的速度演变成“美国的泥潭”，“伊朗领导人仍认为他们对经济痛苦的承受能力高于特朗普”。

23日，特朗普在回答记者提问时表示，美国民众仍需“再等一段时间”，油价才会下降。但美国民众和投资者是否还有耐心，是一个现实问题。

谁在做打的准备？

在伊斯兰堡，安保准备紧锣密鼓，但新一轮谈判何时启动仍不明朗。

沙特阿拉伯方面23日消息称，一名巴基斯坦外交官表示，美国与伊朗的谈判“陷入僵局”，进展“非常缓慢”。他还表示，伊方已告知巴基斯坦，美方的封锁是伊朗参与谈判的障碍。

在极不确定的谈判形势下，谁也不会放弃战争准备。

“如果他们不想达成协议，那我就用军事手段解决。”特朗普周四在白宫对记者表示。此外，特朗普已向美国海军下令，一旦发现任何船只在霍尔木兹海峡水域布设水雷，可开火将其击沉。他宣称，美国已“完全控制”霍尔木兹海峡。

美军中央司令部23日表示，“尼米兹”级核动力航空母舰“布什”号当天在该司令部责任区的印度洋海域航行。目前，美军“福特”号和“林肯”号两个航母打击群分别部署在红海和阿拉伯海北部。据报道“布什”号很可能将接替“福特”号。交接期间，美军将在中东地区形成“布什”号、“福特”号、“林肯”号三航母部署态势。

伊朗方面，在谨慎回应谈判斡旋的同时，针对美方行动制定了多场景反击预案。

据伊朗法尔斯通讯社23日报道，鉴于外交解决受挫及对美方谈判诚意的“彻底不信任”，伊朗方面已根据“对等回应”和“进攻性威慑”原则，对美方及其盟友“可能的”军事行动制定反击方案：

* 若伊朗发电厂遭打击，将使用导弹和无人机打击以色列及地区内美国其他盟友的发电厂；

* 若伊朗油气基础设施遭袭，将对以色列和美国其他盟友关键油气设施实施打击，使其油气日产当量每天减少2500万桶，持续一年。

* 若伊朗军政要员遭暗杀，将打击以色列及美国其他盟友的信息技术和人工智能中心；

* 若伊朗领土主权遭侵犯（如岛屿或港口被攻占），将对美军航空母舰和武装直升机发起大规模弹道导弹、巡航导弹和无人机联合攻击；

* 若对伊海上封锁持续或升级，伊朗将封锁曼德海峡，并在必要时通过大规模布雷彻底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切断所有石油出口管道线路；

* 若美军利用其在中东地区基地对伊发动地面侵略，伊朗将联合“抵抗阵线”部队及美军基地所在国的本地武装力量协同开展地面行动，并在当地民众的协助下俘虏美军人员。

此外，伊朗还称或将针对该地区外有关美国利益的目标发动突袭行动。

伊朗国防部发言人23日表示，伊朗国防装备生产从未停止，国防部全力满足伊朗武装力量在备战、作战和停火等不同状态下的各类需求。为应对任何新的威胁，伊朗国防装备和武器弹药的生产供应从未中断、也绝不会中断。

周四，伊朗司法总监埃杰伊在社交媒体发帖称，该国战机藏身于霍尔木兹海峡附近的海上洞穴中，随时准备“重创侵略者”。此前一天，三艘违反相关规定的船只在该战略水道被伊方扣押。

伊朗的强势还表现在对谈判议题的掌控上，这无疑将加大美伊复谈的难度。

伊朗外交部发言人23日表示，近期谈判性质已发生根本转变。他明确指出，核问题已不再是主轴，当前的谈判重心是彻底停战，首要任务是维护国家核心利益。

“不想仓促行事”的特朗普，面对的是不想妥协退让的穆杰塔巴。未来局势如何发展，或将取决于谁能在这场代价高昂的对峙中坚持得更久。尽管美伊都坚称已做好重新开战的准备，也没有表现出妥协的迹象，但双方似乎都不愿重返4月7日停火协议达成之前的暴力局面。

有美媒指出，寻求军事解决方案对美国而言可能会更加痛苦。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国防与安全部主任塞思·琼斯表示，仅靠空袭不太可能对伊朗军方造成足够大的破坏，从而完全阻止其发动反击。他说，通过武力重新开放海峡是有可能的，但这将让美国大型军舰面临被击沉的风险，以及“美国海军陆战队或陆军士兵攻占岛屿或海岸线并遭击毙”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