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我吃小龙虾
“共产党是骂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教员,1975年7月1日
2026年1月7日,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The United States Immigration and Customs Enforcement,以下简称为ICE)在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开枪杀死了37岁白人妇女蕾妮·妮可·古德,引起轩然大波。
在受害人身上,除了“退役美军妻子”、“两次婚姻三个子女”、“离婚后成为蕾丝”这些标签,更重要的其实是“联邦行动的合法观察员”。换而言之,她出现在ICE的“执法”现场本身就是当地对联邦政府的一种反抗,只是这种反抗太温柔了。明尼苏达州无力直接赶走ICE,只能安排蕾妮这样就差把合法公民写在脑门上的人去观察他们在做什么。可能这种安排是觉得,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为了打击非法移民而来的ICE总不会乱杀正星条旗白女吧?
在蕾妮被枪击后,围观的医生试图实施急救被阻止,蕾妮的伴侣和邻居除了诅咒什么也做不了,而悼念她的群众目前除了立墓碑点蜡烛和喊口号之外,也没有更出格的举动。
蕾妮的第二任丈夫为退役美军,2023年去世,她似乎在此之后转变为钕同,被枪击时女性伴侣也在场。来源:CBS
而1月3日美军献给特朗普的赢学大礼,三角洲特种部队深入委内瑞拉首都抓捕总统马杜罗及其夫人这事虽然被ICE的三发子弹夺了风头,但毕竟实实在在改变了世界。2020年的1月3日,也是在特朗普授意下,美军炸死了时任伊朗革命卫队司令苏莱曼尼,间接导致伊朗政权统治力凝聚力的全面衰退。联系当下伊朗内乱,似乎印证着美利坚天兵是弱国绝对无力反抗的真老虎。
退让和逃避是弱者的宿命吗?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但反抗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正确的思想指引和制度建设。
对外征服和对内压迫本就是一体两面
应该说,包括明尼苏达州在内的美国各州政府,对ICE的反抗是比较消极的,根本原因在于美国人虽然普遍嘴上尊重州权,但联邦政府的铁拳落下时也只能受着。
同样发生在明尼阿波利斯的黑人弗洛伊德“我不能呼吸”事件,导致全美动荡,彼时的特朗普政权派出大量国民警卫队员四处弹压。即使在看起来更“讲文明”的拜登政权时期,理论上属于各州的国民警卫队还是任由联邦政府想调就调,连州都不是的海外领地波多黎各也忠心耿耿听命派兵,全国凑出2.5万大军保卫拜登的就职典礼。
至于特朗普“二进宫”之后,弄出联邦政府直管华盛顿特区警察局、两千国民警卫队进京打击犯罪等明显扩大联邦权力的事,最拥护州权、渴望小共同体的MAGA们也是继续坚定不移拥戴懂王。为了“打击非法移民,把美国还给我们”的宏大叙事,显然许多MAGA的原则是可以放弃的,关爱具体的人更是没必要。
2025年11月26日,CIA培养的前阿富汗国家安全局特工拉坎瓦尔在白宫附近伏击了西弗吉尼亚州国民警卫队员莎拉·贝克斯特罗姆和安德鲁·沃尔夫,贝克斯特罗姆于感恩节当天去世。
三权分立至今仍是西方政界的王法,然而现实是行政权天然会压过另外两权:美国人民可以一辈子不投票,也可能真的很少打官司,但税是必须按时交的,军警宪特更是避不开的。
在警民比例早就达到中国五倍的美国,即使联邦调查局、各州县政府、国税局、禁毒署、教育部、邮政等大大小小的衙门都有自己的警队,但誓要干一番大事的特朗普还是缺一支更加忠于自己、忠于MAGA的武装。
史上第一位元首盖乌斯·屋大维,对外有征服多瑙河、高加索的赫赫武功,对内则组建了禁卫军保卫元首,并通过仁政赢得民众拥护。特朗普不可能如屋大维一样统治帝国四十年,见效慢的仁政自无必要,禁卫军却是不可少的。
即使美利坚帝国在中东花掉太多军费,已经无力再打一场大规模战争,但战争依然是最能证明“我赢了”的东西。为了让MAGA们不断赢麻了,特朗普对外对内同时重拳出击是有其逻辑在的:希特勒需要国防军,也需要盖世太保;全斗焕有一心会,也有西冰库大饭店。一个可以公然无视国际法、肆意发动侵略的总统,难道会在处理国内事务时就变得循规蹈矩、遵纪守法?
明尼苏达州用文弱的观察员们对付ICE,自然是选错了对手。明朝兵痞们确实会对乡绅有基本的敬畏,但兵员素质看齐贼配军的ICE,地位却远高于军户,堪称上达天听、简在帝心的西厂。
根据ICE招聘信息,最低级别的执法人员无需考试,只需要驾照、持枪证,通过体检、体能测试和背景调查,有犯罪记录都无所谓,最低年薪51632美元,信息技术员起薪14.2万,采购官员起薪16万,退役军人还有优先权,蕾妮的死更证明哪怕ICE越权杀了合法公民,总统也会跳出来保你无罪。
对于街头混混、天天幻想图图非法移民的红脖子、游走在斩杀线上的美国老兵们来说,ICE当然是个好去处。
在101空降师服役8年、身上还有弹片的患癌退伍老兵,每月只能拿到230美元,在街头流浪16年
拜登曾有金句:“你不能只在你赢的时候才热爱国家。”资本主义的纸醉金迷和剥削压迫本就是密不可分的,没有黑奴们的辛勤劳作,就没有庄园主们的岁月静好;没有联合果品公司的贪婪残暴,就没有拉美诸国奉送的经济利益;没有海湾战争奠定美国军事霸权,就没有克林顿时代的鲜花着锦;没有一天两份工、月月去卖血的打工人,没有起早贪黑洗盘子收菜的非法移民,就没有普渡、辉瑞、联合保险等大公司的财富神话。指望美国既强大辉煌又文明有礼,那怎么可能?
ICE不到一年就扩军1.2万,可想而知素质如何
特朗普声称ICE是正当防卫,并声称蕾妮在被枪击前“凶狠地碾压了ICE成员”。然而根据ICE人员拍的视频,她的最后一句话是“没关系,伙计,我没生你的气”,而拍摄者回以“bitch”!
清朝的船票,如何登上21世纪的客船
无论是1787年制宪会议制定的美利坚合众国宪法,还是1821年颁布的大哥伦比亚共和国(包括委内瑞拉、哥伦比亚和厄瓜多尔和巴拿马)宪法,都诞生在那个蒸汽机与线列步兵的时代。彼时“我大清”、奥斯曼、莫卧儿等君主专制帝国的生命力都尚未耗尽,地球可谓国王满地走、总督多如狗,我们不应苛求那时的政治家们可以预料数百年后的世界,更不应误以为那时的制度可以“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诚然,比起封建帝制和殖民统治,这些数百年前诞生的民主制度是进步的,保证了国家总体稳定,美洲远离世界大战主战场的优势更让人羡慕。然而“多难兴邦”并不是一句空话,美国在南北战争之后涤荡了发展工业的阻碍,通过一系列对外战争成为世界霸主,而拉美地区却普遍发展一般,各有各的抽象。
1827年,委内瑞拉的精英们为了保障自由和私有财产,公然挑战共和国中央,玻利瓦尔最终妥协,赦免了主要参与者,但仍然希望加强集权、维系统一。政治斗争让这位战胜了西班牙的伟大战士心灰意冷,他写道:“美洲国家之间没有信义可言。条约等于具文;宪法等于书本;选举等于战斗;自由等于无政府状态;生命等于痛苦”。1830年,大哥伦比亚共和国和玻利瓦尔本人在同一年告别了这个世界。
拉美的魔幻现实主义,本质上说是缺乏主体性,对外无力反抗帝国干涉,对内无力反抗大资本大地主,留给有识之士的只有自由的思想和无尽的痛苦;政治上表现为任何势力上台都无法拯救国家,群众在永恒的不满中忽左忽右。委内瑞拉的问题是马杜罗或者查韦斯造成的吗?正是因为右翼政府搞得民不聊生,查韦斯才能白手起家竞选总统成功,就算被政变关起来也能靠巨大的民意支持翻盘。
某种意义上,特朗普和马杜罗执政的手段是相似的,他们都没有足够强的内政手腕。特朗普树立“深层政府”、“可恶的非法移民”来转移内部矛盾,马杜罗则用“美帝入侵”来转移矛盾,只不过“美帝入侵”是真的,而“深层政府”其实是能够被特朗普驯服的建制派官僚,“可恶的非法移民”也只是美帝国霸权的燃料而已。
世界的变与不变
“火鸡科学家”可以认为每天都有人来丢玉米粒是宇宙真理,拉美政界也可以基于历史认为世界大战烧不到本国,革命就是选票的胜利。周总理警告智利前总统阿连德“军队可能叛乱”时,阿连德不以为意,智利媒体讽刺总理不懂宪政,然而皮诺切特的叛乱证明了智利人不懂反动派。
查韦斯认为没收了美国企业的钱,把石油收入还给委内瑞拉人民就可以实现“21世纪社会主义”,但群众只是被各种福利收买而非被合理地动员起来,要想真正让委内瑞拉强大起来,一场彻底涤荡沉疴的革命是不可少的。
我们不能简单地将一切不符合期待的事都归结为“缺乏勇气”、“不够忠诚”,就像伊朗有出卖科学家行踪的奸细,也有在以色列袭击下不畏死亡出击的导弹部队一样,美国在1月3日的行动顺利也并非全靠内奸。
美国知道马杜罗行踪,还能复制一个马杜罗住所来训练,这肯定是线人出卖。但美军还是在完成战前部署之后,首先派超级大黄蜂、B-1B等非隐身战机开启AIS信号入侵委内瑞拉领空,测试委内瑞拉防空系统是否真的已经荒废,之后又用无人机攻击委内瑞拉领土上的所谓“毒品船只码头”。
这些试探结束之后,美军才集中B-1B、F-22、F-35A、F-35B、EA-18G等空中力量,同时攻击多处委内瑞拉雷达站、“山毛榉”防空导弹和马杜罗保镖的宿舍,掩护三角洲特种部队乘着直升机攻入马杜罗住所。
在美国袭击中遇难的委内瑞拉和古巴军方人员
即使马杜罗施政效果不佳,曾搞出来创纪录的1300000%通货膨胀并导致数百万人开润,但玻利瓦尔留下的政治遗产终究是委内瑞拉人民珍视的财富,愿意公然卖国的还是少数。问题在于查韦斯为了选票把石油收入发给百姓,而没有拿钱来发展见效慢的科技,直到如今委内瑞拉还是无法自力更生炼化杂质多多的本国石油。
马杜罗为了维持军队忠诚,扩大军队经商权力,根据委内瑞拉透明报2021年的报告,军人至少在103家上市公司董事会和34个政府部委中的11个中任职,结果承平日久又忙着做生意的军队直接荒废了训练,查韦斯重金购买的大量雷达、防空导弹、战斗机变成了废铁。这样一个能动性严重不足的政权,注定无法抗衡强国干预。
委内瑞拉最先进的战斗机Su-30MKK2V,连发动机都不翼而飞
从我们党建立开始,就从不缺少“杀了我一个,还有后来人”的英雄烈士,但革命还是曾经陷入低潮,连教员都一度迷茫。革命不止是“战地黄花分外香”的浪漫,不止是“忍看朋辈成新鬼”的残酷,更是在普遍不识字的农村推行“豆子选举”的漫长奋斗、反反复复和反动派争夺民心的艰巨历程。
美利坚内外反动派如今可谓是大联合:以色列研发自动识别哈马斯成员的AI,也被用于协助ICE识别非法移民;根据美国退役军人的爆料,ICE还直接去以色列学习“先进执法经验”。从拉美到北美,从新月沃地到五大湖区,人民群众至少在面对帝国主义爪牙压迫时是绝对平等的。
桑德斯批评特朗普粗暴入侵委内瑞拉时仍然称马杜罗是“独裁者”,只是美国无权介入他国内政。问题的关键并非如此,马杜罗最可议的行为:选举舞弊、打压政敌、纵容贪腐,美国政客们一样在做,冲击国会山的MAGA们不是一致认为拜登大选作弊吗?
美国制度确实经过了比拉美诸国更多、更好的修改,但底层代码依然是坚不可摧的。玻利瓦尔曾担忧“选举会导致无政府主义”,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手握选票,美国人民曾相信自己可以决定国家的未来,相信信口开河的政客们会带来更好的明天,直到账单不知不觉中无力承受,直到孩子接受了无法理解的教育变得不可名状,直到不知从哪冒出的新执法队伍杀到家门口……
最终从五湖四海来到北美的各族人民,又回到形形色色的小团体内取暖。即使美国有全世界关押国民比例最高的监狱,也无法震慑越来越多的法外狂徒,日渐庞大的执法队伍也改变不了治安恶化法制倒退的趋势。
据说杀死蕾妮的ICE人员其实娶了个菲律宾老婆,由于半年前曾被非法移民开车撞击,所以他判断蕾妮也想撞人。政客们忙着将一起悲剧变成攻讦的工具,而我看到的只是底层互害永无尽头。
开国先贤们写下的宪法并非天理,拯救世界需要首先承认这个世界处于永恒的变化之中。对美洲人民来说,要掀翻高天之上的王座,将人民的命运重新编织,终究需要向天理举起叛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