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收到一位警察读者的评论,水母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这位读者表示,他们这些战友,平均年龄四十岁出头,日常的工作节奏是三班两运转。
他们现在焦虑最多的不是工资发多少,而是能不能活到退休。
或者说,能不能健康的熬到退休。
而且相对于能够活到退休,健康的活到退休甚至已经是一种比较奢侈的期许。
整个基调看起来非常悲观,在一些不了解基层警察工作强度和压力的群众看来,这甚至可能有些夸张或者说是矫情。
但在水母看来,这一点都不夸张,而是目前基层警队面临的最现实的状况。
要读懂这份焦虑,首先要明白一个现实:
中国警察的警力缺口,使得基层民警“连轴转”的状态成为一种常态。
根据最新数据显示,我国狭义公安民警(主要执法力量)约有192.2万人,若包含国家安全机关、监狱、司法警察等广义人民警察,总数约210万—220万人。
联合国建议的合理警力标准是每10万人配备300名警察,而我国实际约为137人/10万,连国际标准的一半都达不到。
这种悬殊的配比,从根源上决定了基层民警“超负荷运转”的常态,那位读者提到的“三班两运转”,不过是基层警务工作的一个缩影。
警力不足直接导致的,就是无法想象的工作时长。对于基层民警而言,“朝九晚五”从来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三天一个班”“两班倒”“24小时值守”是最常见的工作模式。
有数据统计,全国基层民警平均每周加班时长超28小时,重大安保任务期间更是能连续工作36小时不休息,近六成民警每年带薪休假不足3天,有些甚至连续数年未曾完整享受过一次假期。
那位读者所在的队伍,平均年龄四十出头,三班两运转意味着昼夜颠倒、作息紊乱,一周工作时长轻松突破70小时。
这正是世界卫生组织(WHO)和国际劳工组织(ILO)明确警示的“高危工作时长”。
更令人揪心的是,基层民警的工作时长甚至远超这个数字。
派出所民警日均在岗时长超12小时是常态,刑警为了侦破案件,连续数周辗转千里、通宵蹲守,日均工作时长常常突破14小时。
交警在烈日寒冬中坚守岗位,一天执勤时间也常在10小时以上。
长期的高压状态,让精神焦虑成为基层民警的“通病”。
40%的民警存在持续焦虑或抑郁,15%面临高心理健康风险,出现睡眠障碍、注意力分散甚至创伤后应激反应等症状。
他们每天都在“履职怕出错、不履职怕失职”的两难中挣扎,既要保护群众安全,也要确保自己和同事不受伤,这种心理负担,比身体的疲惫更磨人。
而长期的身心透支,也让职业病成为基层民警的“标配”,高血压、胃病、糖尿病、内分泌失调、脱发掉发,几乎是每个老民警的“勋章”。
世界卫生组织和国际劳工组织联合发布的研究显示,长时间工作正在成为威胁人类健康的“隐形杀手”。
该研究覆盖全球194个国家和地区,追踪调研近10年发现,与每周工作35至40小时相比,每周工作55小时或以上的人,中风风险增加35%,死于缺血性心脏病的风险增加17%,全因死亡率增加52%,各类疾病患病率整体增加784%。
其中心脑血管疾病、消化系统疾病、精神类疾病的患病风险增幅最为显著。
更令人揪心的是,2016年,全球就有74.5万人因长时间工作死于中风和缺血性心脏病,比2000年增加了29%,其中72%是男性,大多数人在60岁之前去世,死亡时年龄集中在45—74岁——这恰好是基层民警的核心年龄段。
研究还明确指出,超时长工作的危害具有累积性,工作时长每增加10小时/周,死亡率和患病率会分别以18%和120%的幅度递增,且这种危害在35—55岁中青年人群中表现最为突出,成为该年龄段人群非自然死亡的主要诱因之一。
对照这些数据,再看基层民警的工作状态,就会明白他们的焦虑绝非空穴来风。
每周工作超55小时是常态,昼夜颠倒、饮食不规律、缺乏运动、睡眠不足,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让他们的健康时刻处于“高危状态”,也是基层民警焦虑“能不能活到退休”的焦虑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