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总似乎出名了,我发明的名词 #疯批党 目前已经可以在百度、豆包、DeepSeek等主流国产大模型上找到释义,并直指源头在我。
我提出疯批党,指那些在网络上以极端、非理性方式参与公共讨论的群体,这并不是中国互联网的特产,而是一个全球性现象。疯批党的出现不能简单归结为某个社会的国民素质问题,社交媒体和算法驱动的内容分发机制,是疯批党出现在全球所有社会的共同推手。中美印比较 | 对外国人莫名亢奋的疯批党
算法的核心逻辑很简单:愤怒、恐惧和道德义愤,比理性讨论更能留住用户的注意力,因此更容易获得流量。正如我在《为何油管视频质量高,疯批党特别疯 | 中美网红经济比较》文中所写,在产品设计、资本利益等多重原因作用下,用户更容易获得极端的声音,温和的、有耐心的讨论则被算法边缘化。
在这个共同起点之上,不同社会的疯批党呈现出不同的表现形式:欧洲更多体现为政治正确的道德审判,美国则表现为身份政治主导的阵营对抗,中国则呈现出有人称为“民族主义”的特征——实际上,我个人非常反对将疯批党贴上任何科学性的政治学标签,中国的疯批党现象就是算法造就的反智、反社会行为而已。
全球疯批党表现形式的不同点是基于不同的制度设计。
美国的政治极化
美国的网络疯批党已经实质性影响到了现实社会,即美国的政治极化程度达到了历史性高度。
皮尤研究中心多年的追踪调查显示,民主党和共和党选民之间的情感极化(affective polarization)——即对对方阵营的负面情绪和不信任——持续攀升,双方互视为对方阵营的成员为不同戴天之敌。与此同时,对两党都感到厌倦、不认同任何一方的第三极选民群体正在扩大。这构成了一种多极化的舆论结构——不是简单的两方对垒,而是更多力量的角力。
这种多极化并非偶然,它建立在美国稳定的政治竞争结构之上,即两党竞争加独立选民。网络上的极化情绪,最终总会沿着现实中既有的政治阵营和身份群体分层组织起来——因为存在合法的、制度化的渠道,能把分散的情绪收编进一个个具体的阵营认同里。这就是身份政治的制度根源。
中国的表象和真相
如果把中国网络舆论场的样貌与欧美对照,直观的观察是中国疯批党的行为方式是“无知乱讲、造谣、起哄”,但是并没有出现清晰的、结构性的诉求中心,并没有出现美国的多极化对抗。
事实上,中文互联网内部从不缺乏张力——民族主义叙事与自由派声音之间的对撞、性别议题引发的激烈对立、地域与学历鄙视链带来的身份标签战、饭圈文化里近乎宗教战争式的粉黑对抗……这些阵营之间的敌意,其烈度未必弱于欧美的党派对立。
区别在于,这些张力大多不能公开组织化、制度化,中国的言论公共空间具有我们自身的管控特点。因而,这些个体化情绪则以原始的、布朗运动化的方式被喷发出来,被各路网红们盲目地带节奏,例如十多年前微博上的袁裕来律师是初代带疯批党节奏的网红,今天虽然袁裕来律师早已从公众视野消失,然而在头条上活跃的某博士,其行为特征和表达方式和袁裕来律师如出一辙。
同时,各个互联网平台乐得收割流量——没有稳定的组织和渠道去承接和收编网民情绪,它们就只能表现为一次次无规律的起哄和谣言扩散,而不是持续、有组织的阵营对抗。
对比的再审视
以上的对比,我并不想将中国疯批党简单归为“无知乱讲、造谣起哄”,而将欧美疯批党归为“道德婊、身份政治对抗”。
一方面,中国网络骂战中同样充斥着道德化、身份化的审判机制,最近一段时间的一系列疯批事件:苏芒代言广汽、古爱华被指间谍、陈璇主持屈膝、郭德纲篡改红歌、刘翔鹏丑化红军等,其实际社会效果都与欧美的“取消文化”高度相似,只是常常包裹在中式政治正确的叙事中。
另一方面,欧美网络空间的造谣、断章取义、情绪化站队现象同样泛滥——阴谋论在社交平台上的传播速度,丝毫不逊色于中文网络上的谣言扩散。
两边网民所面对的是同一套数字化社会的激励机制。真正的差异不在于情绪本身的性质,而在于这些情绪最终被导向了什么样的社会结构,中国特色的社会结构,情绪更容易表现为无主体、无持续性的起哄,一阵风式的爆发之后迅速消散,等待下一个舆论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