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网络,文字有适当修改)

委内瑞拉的马杜罗,做错了什么?

最近关于委内瑞拉的新闻大家也都看到了,各方解读也都围绕 “美国入侵主权国家粉碎了旧秩序”,这些我都同意。咱们聊点别的。

对于了解委内瑞拉的小伙伴来说,这次这事根本不是突发事件,而是一场长达十几年的 “慢性自杀” 终于走到了终点。这次美军一个突袭就把他带走了,看着是美国厉害,反正我不相信美国能夸张到一支特种部队空降首都,把对方总统给带走了。

咱们今天不扯那些虚头巴脑的主义,就单纯从 “生意” 和 “技术” 的角度,来复盘一下马杜罗政府是怎么把一手王炸打成烂泥、然后在委内瑞拉变成孤家寡人的。你看懂了这个,就看懂了为什么耶稣来了,都救不了他。

再强调一遍:这篇文章不是说美国做得对,因为赤裸裸地入侵一个主权国家无论如何也是要谴责的,但内因永远是决定性的,咱们今天分析一下内因。

委内瑞拉最大的悲剧,就是在很长时间里,不仅老百姓,连统治者都信了一个邪:只要我们脚下有石油,我们就是大爷。

大家都知道委内瑞拉石油储量在世界上属于前几位,不讨论石油品相的话,可能比沙特储量还多。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此石油” 和 “彼石油” 不一样。

沙特的油那是 “轻质油”,打个井插根管子,那油就跟自来水一样往外喷,那是真正的 “流淌的黄金”。但委内瑞拉的油呢?绝大部分是 “超重油”。

那是啥概念?那玩意儿粘稠得像沥青,你要把它弄出来,不是插根管子就行的,你需要注入蒸汽稀释,需要复杂的稀释剂和添加剂,需要昂贵的开采设备,弄出来之后还需要极高技术含量的炼油厂进行裂解提炼。

这就引出了马杜罗政府犯下的最致命的战略错误:傲慢。

要把这些像沥青一样的重油变成美元,你需要什么?需要跨国公司的顶尖技术,需要精通石化工程的专家,需要精密的维护体系。

就在过去一二十年里,委内瑞拉搞了一波极激进的 “国有化” 运动。这个大方向本身咱们不予置评,毕竟谁都想把资源攥在自己手里。但坏就坏在,他们的吃相太难看,手段太粗暴。注:很多事情是马杜罗的前任查韦斯就做出的,并在现任马杜罗的任期继续延续。

他们不仅强行没收了埃克森美孚、康菲石油这些跨国巨头的资产,最愚蠢的是,他们把这些外企里的技术骨干、工程师、管理层,也给清退掉了。

好吧,外资撤了,专家跑了。那么接管油田的是谁呢?是马杜罗委任的信得过的人,但是这些人啥也不会,就会瞎折腾。这帮人接手后,设备坏了没零件修,管道堵了不知道怎么通,炼油厂因为缺乏维护发生爆炸。

你可以各种吹牛,但现实不会配合你演戏:委内瑞拉的石油产量,从巅峰时期的每天300多万桶,跌到不足70万桶,品质还没法看。

这不是天灾,这是彻头彻尾的人祸,是对于工业化、对于专业主义的极度蔑视。

石油产量暴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没钱了。

委内瑞拉是一个典型的 “单一经济体”,国内除了石油几乎啥都不生产。粮食靠买,甚至连手纸都要靠买。以前油价高、产量高的时候,政府可以通过撒币来收买人心。大家不用工作,政府发钱发福利,日子过得美滋滋。这种模式培养了巨大的 “巨婴心态”。

但当石油这一根支柱断了之后,灾难就来了。

没美元买东西怎么办?印钱! 于是我们就看到了人类货币史上的奇观:通货膨胀率百分之几百万。老百姓去买只鸡,得推着一独轮车的钞票。2013年以来,该国陷入经济崩溃的深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数据显示,委内瑞拉2025年通货膨胀率高达2000%,国内生产总值(GDP)萎缩超过80%,数百万民众离开该国去他国谋生,形成拉美最大移民危机。

这时候,马杜罗政府做了什么?他没有去修复生产,而是搞限价,搞配给,甚至派军队去超市盯着不许涨价。结果就是超市老板直接关门,货架空空如也。你都不知道这些年委内瑞拉老百姓怎么过来的,民间跟之前阿根廷似的,全民搞美元结算,如果谁家没有美元,那日子真是苦不堪言,坐拥巨大储油量的国家,老百姓竟然在挨饿。

这就是脆断。一个国家没有任何自身的造血能力,完全依赖外部输血。当输血管(石油收入)被自己的无能切断后,整个社会瞬间崩塌。当然了,尽管内因是根本,但不能否认美国长期的全方位经济制裁(尤其是切断稀释剂供应、禁止石油出口交易)是压死骆驼的最后几根稻草。

这次局势突变,很多人惊讶于委内瑞拉军队和高层的沉默。反正我是不信美国那么强,一支特种部队就能直接上门把总统带走。我认为,这背后有一个更朴素的逻辑:利益链断裂。

任何权力的稳固,都需要利益来维持。马杜罗以前能控制军队,是因为他有钱给军队发高福利,甚至让军方参与石油走私分一杯羹。但现在呢?石油这头奶牛已经被折腾死了。所谓的 “带路”,不过是大家都在给自己找条活路罢了。

委内瑞拉都成这样了,咱们中国是基建狂魔,技术全球顶尖,咱们也缺油,既然马杜罗搞不定技术,咱们为什么不去帮一把?—— 不是咱们不想帮,是真帮不动,也不敢帮。

首先,咱们是去做生意的,不是去搞慈善的。咱们的石油企业(三桶油)其实在委内瑞拉早就有投资,但亏得那叫一个惨。为什么?—— 因为那里没有 “营商环境”

基建狂魔确实牛,但基建狂魔需要一个地基,这个地基叫 “社会稳定”。咱们中国这几十年能成事,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我们有一个稳定的环境,有说话算话的政策,有勤劳肯干的工人。

但马杜罗忽视了这些问题。他把整个国家的信用透支光了,把社会秩序搞乱了。在这样一个烂泥潭里,就是神仙来了也得陷进去。

所以,这次我们的态度非常务实:在外交层面,谴责美国赤裸裸的入侵主权国家的行径。

我们想要的是石油,是一个稳定的能源供应地,而不是一个无底洞。如果马杜罗证明了他没有能力治理好这个国家,没有能力提供一个最低限度的安全生产环境,那我们为什么要拿着我国纳税人的钱去填那个坑?

其实很多年前,迈克尔·罗斯在《石油诅咒》中指出,委内瑞拉的问题不在于石油本身,而在于国家太依赖石油收入,又缺乏好的制度来管理这笔财富。政府靠卖油赚钱,不用向民众征税,也就少了对人民负责的动力;同时忽视发展其他产业,导致经济非常脆弱。

油价高时大手大脚花钱,油价一跌就陷入危机。再加上把外国石油公司赶走、过度国有化,技术和管理跟不上,石油产量也不断下滑。虽然外部制裁有影响,但真正让委内瑞拉陷入困境的,是它没能用好石油带来的机会,反而被石油拖垮了。作为全球石油储量最大国家之一,委内瑞拉本来拥有令世人羡慕不已的金山银山,但因为长期以来存在的政治经济问题,经过查韦斯、马杜罗任内不可持续而又狭隘偏激的政治经济政策的冲击,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沦为一个悲惨国家。

2013年以来,该国逐渐陷入经济崩溃深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数据显示,委内瑞拉2025年通货膨胀率高达2000%,国内生产总值(GDP)萎缩超过80%,陆续已有数百万民众离开该国去他国谋生,形成拉美最大移民危机。过去十几年中,跑了700万人,一个国家四分之一的人跑了,主要还是年轻人,这种情况下,这个国家还有啥前景?很长时间内都不会有啥起色。

委内瑞拉的悲剧,给所有发展中国家上了一课:

第一,不要试图用意识形态去对抗经济规律。当你把市场搞死了,把企业搞死了,最后死的一定是你自己。搞改革开放要有勇气直面自身错误与不足,尊重人民的发展愿望,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做自己该做的事;改善与主流世界关系,懂得开放和包容的道理,融入世界,发展壮大。

一个国家无论在地缘政治中看似多么强大,一旦经济民生凋敝,内部治理怨声载道,迟早都会走向失败。在这一点上,昔日的苏联便是教训。

对于苏联解体,当时国内很多人都认为是西方 “和平演变” 的后果,主张我国当时的工作重点要放在反 “和平演变” 上。邓小平则不这样认为,他清醒地认识到:苏联和东欧剧变是这些国家没有搞好经济改革、人民不满当时长期的生活水平所致。因此他指出:改革开放是决定中国命运的关键一招,未来重心应该放在改革开放上,而不是把重心放在反 “和平演变”。他还指出:我国经济发展速度如果持续上不去,同样会造成政治危机。

2022年《人民日报》的一篇文章《集中精力办好自己的事情》颇能说明中国经验。该文写道:中国这样一个体量巨大的国家,外部环境的不稳定不安全因素归根结底属于外因,不是起决定性作用的;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归根结底要看内因,看我们能不能集中精力办好自己的事情。没有改革开放以来我们专心致志搞建设、一心一意谋发展而形成的强大实力,就不可能有今天这样的国际影响力、感召力,就不可能在世界乱局中化危为机、在世界大变局中开创新局。

第二,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做,尊重技术,尊重科学,别搞外行指导内行那一套。

可以说,马杜罗这盘棋,不是输给了美国,外部环境的不稳定不安全因素归根结底属于外因;归根结底要看内因,他是输给了自己的傲慢与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