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被视为“中文播客商业化元年”,播客赛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拥挤。

数据显示,2025年底全国播客用户数预计将突破1.7亿,无数创作者被“种草”入局;8月,鲁豫、罗永浩等知名人士先后开始制作视频播客。罗永浩表示:“从播的第一天开始,商单就接不完,收入非常可观。”

红星资本局采访了解到,繁荣的创作热情背后,是一个冰冷的商业现实:绝大多数播客主难以将流量转化为收入。拥有超过12万订阅的谭立人告诉红星资本局,他2025年的播客收入为6万元。而更多的素人主播,在投入数年时间后,订阅量不过数千,变现几乎为0。

罗永浩“商单接不完”的同时,庞大的非头部创作者群体,正共同面对一个尴尬的命题:在一个快速膨胀的行业里,为何变现如此难?


资料图 图据图虫创意

内容创作者涌入播客赛道

“未来,每个人都有15分钟的成名时间。”安迪·沃霍尔的这句话在今天,更具有诱惑力。

“从去年上半年开始,我就在小红书上看到,很多人说想做播客。”播客主戴西西告诉红星资本局,制作播客的门槛并不高,也给许多害怕露脸但是想要表达自己的人提供了一个机会。她能明显感觉到,从去年开始,越来越多人被播客“种草”并开始制作播客。

戴西西最早接触播客是在2023年6月左右,她和朋友一起在播客平台小宇宙上创办了《斯文不类》双人播客节目,当时并没有什么水花,曾短暂停更一年。2024年,戴西西重启播客,打开后台才发现频道的订阅量达到了100多,“可能在我断更那一年,平台主动发力,从站外引流、做投放等。”复更后,戴西西和朋友的节目获得了一定的支持,吸引到更多人的关注。

“播客的粉丝增长量不是一睁眼就是99+,它很缓慢,就像小蜗牛一样在爬,每天十几二十个,然后破千、破万。”戴西西回忆。

“当时,我能明显感觉到小宇宙在主动邀请外来的大IP,比如杨天真,她自带流量,大家天然就对她感到好奇。而播客在不占用眼睛的情况下,以高强度的陪伴感和信息输出密度,让听众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去完整了解这个人的底层架构、思考框架。所以她的播客发出来两三期后,每一期播放量都达到了99万+。”戴西西表示:“正是因为有这些人进入行业,才让更多人了解到播客。”

内容创作者谭立人是从2024年底开始入局播客,他于当年10月创建了自己的小宇宙节目《谭立人》。此前,他也是一名小红书博主,还做过微博和公众号。在做播客之前,他也是播客的听众:“我在通勤、健身、搞卫生的时候,都很爱听播客,这会让我有获得感。”

“我在30岁出头的时候,对自己的生活有了很多反思:一些问题,我以为过去了,但又在人生某一个阶段袭来。”谭立人回忆:“我当时有做心理咨询,每一次50分钟,其实有45分钟都是我在讲——讲述的这个过程本身就非常治愈。然后我就想尝试做播客,哪怕没有人听,我(也要)把我的想法完全讲出来。”

目前,谭立人的播客共更新了44期节目,有超过12万订阅量。“我聊了很多困惑,很多个人的想法,一开始没预期会有这么多人听,这算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吧。在大数据时代,所有的内容投入内容的海洋,都是为了碰见同频的人。短视频也是一个道理——感兴趣的人会留下,不感兴趣的人就划走了。”

数据显示,小宇宙2024年新增播客节目4.62万档,增速达41.7%。除了素人播客主的涌入,2025年8月,鲁豫、罗永浩等知名人士也进入播客赛道。预计2025年底全国播客用户数将突破1.7亿。

做播客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尽管2025年被不少人视作“中文播客商业化元年”,但对于非头部的播客主来说,音频播客要变现并不容易。

去年4月,拥有超过50万订阅量的播客《不合时宜》被前实习生质疑拖欠工资等问题,随后《不合时宜》在微博致歉并表示节目收入微薄,2024年净收入约为13万元。

“如果是想变现,我觉得做播客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这就跟你想赚钱,然后在这个时代花半年去写一本纸质书一样。”谭立人告诉红星资本局,去年他做播客从小宇宙获得的收益为6万元。

谭立人认为,当前绝大多数广告商更青睐抖音和小红书。每年的“618”“双11”,商家会投放大量推广,“我有朋友在小红书有4万粉丝,现在单条视频的报价是2万块,去年双十一期间,他一个月可以接到10条广告。”对比来看,他这位朋友在小宇宙拥有5万粉丝,偶尔会接到一个广告,单条播客广告价格为几千元。

作为纯音频节目,小宇宙的广告位只在播客主口播的几分钟内,展示机会相对少。而一条长音频的产出需要播客主持续进行构思,用几个小时或者半天的时间撰写脚本、录音、剪辑。在产出能力有限、广告位有限的情况下,粉丝的注意力也非常有限。“一个人一天能刷500个短视频,但是一个星期最多只会听三四集播客。”谭立人说。

“我的粉丝量到3万的时候,来问的广告最多,这个时候他们可能觉得这个节目有潜力,投放广告有可能以低价获取高回报。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们会觉得小主播不太懂报价,可以用比较便宜的价格进行合作。”谭立人表示,在这个阶段,找上门的广告多是保险、按摩椅、理疗仪、保健品等,“因为小宇宙的商业审核目前不像其他平台管得那么严。”

由于有做小红书博主的经验,谭立人会筛选和账号调性相符的广告。在做账号半年后,他才真正接了第一个广告——一个香氛洗护品牌。

戴西西的节目目前有超过1万的订阅,总收入尚未到1万元。“音频这种传播媒介不能展示商品,我今天给你讲这个东西很好用,但是你看不到它,我只能用语言来描述,(这种形式)是很匮乏的,他的ROI(投资回报率)就很低,所以品牌方往往会选择百万级别的播客主进行合作。我觉得他们(头部播客主)可能垄断了整个播客行业90%的变现。”

“播客创作4年,素人越来越看不到希望。”做了50多期播客节目后,播客主小雨(化名)在小红书发帖称。目前,他在小宇宙的订阅数约2000,还没有接到过广告。“认真写稿、认真复盘,却依然没有传播力。在2025年各式各样的知名人物下场做播客,及视频播客爆红后,素人全部都失色,流量已成为奢侈品,只能继续为爱发电。”小雨这样总结。

除了接广告,谭立人目前还开通了付费栏目,每条付费播客收费10元,每集购买量在1000以内。“小宇宙上有付费意愿的听众挺多的,这个平台有为内容买单的人,可以纯粹用内容变现。”公开数据显示,杨天真此前推出的《杨天真的高情商公式》播客价格为198元(共28期),目前有超过1.2万人购买。按此计算,其收入超过237.6万元。

除了接广告和做付费播客,目前还有一些播客主会将粉丝引流到私域做付费内容,以卖课或者带货的方式变现。

视频播客是新出路?

在音频播客主吐槽“变现难”的同时,去年,视频播客似乎为中文播客变现找到了新解法。

据益普索去年9月发布的2025年播客行业报告,如果音频平台推出视频播客形式,将快速吸引对视频播客感兴趣的现有用户。超过半数的受访者表示会考虑在视频平台观看视频播客,播客的内容形式有望进入新平台类型。

去年8月18日,知名主持人鲁豫的视频播客《陈鲁豫·慢谈》在B站上线;次日,罗永浩入驻B站后的视频播客《罗永浩的十字路口》首期节目上线。多个内容平台也在去年激励创作者制作视频播客:小红书发起“随时随地视频播客”创作激励计划;抖音旗下中长视频平台抖音精选同步上线自有视频播客栏目《精选奇遇记》;微博和腾讯视频分别推出“视频播客开麦计划”和“视频播客新势力计划”。

2025年12月30日,在“罗永浩的十字路口”年度科技创新分享大会上,罗永浩称自己的播客“好评如潮”。他还感慨,“从播的第一天开始,商单就接不完,收入非常可观。”

在谭立人看来,视频播客的本质是做“视频”而不是“播客”,视频变现渠道更多,在画面呈现上有更多的广告露出机会,但做音频播客和做视频播客有本质的不同。“罗永浩本来就是做直播很成功的人,他把自己的视频多导出一条音频放到小宇宙上而已,我觉得他的内容并不是专门为小宇宙来做的。但是如果一些人本身是专门做小宇宙的内容,要再去做视频播客,那是很难的。”

戴西西则认为视频播客是个机会:“我之前有做过视频和图文,但是没有做起来。现在播客有了一些声量之后,反倒让一些视频平台看到我,收到了一些邀请。”去年10月,在接到某平台递来的橄榄枝后,她也顺势进入了视频播客赛道,但是每集内容会精简到5-8分钟,“没有观众会愿意看两个普通人讲一两个小时。”

戴西西认为,现在入局视频播客的大部分播客主都是具有一定经验的,“打个比方,最开始做播客可能有100个人,现在变成了1000个人。原来那100个人,他其实在大的池子沉淀下,已经变成相对来说比较有经验的人——他又会去竞争做视频播客。”

“不可否认的是,视频的覆盖量更大。语音表达的信息天然就比视频更弱一些,在大家都追求信息密度的时候,你只靠单一的语音输出就让大家喜欢上你这个人非常非常难,包括我现在粉丝群里的人也是不过百的。”戴西西说。

红星新闻记者 俞瑶 周怡

编辑 余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