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战端再起,脆弱的停火更加脆弱,却依然在那里。
9日,美军中央司令部通过社交媒体称,完成了对伊朗的“自卫性打击”。10日,为回应美军以其直升机坠毁为借口对伊朗南部地区的“侵略”,伊朗军队和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对中东地区美军基地进行了“猛烈打击”,涉及巴林、科威特、约旦等国多处美军设施。
△伊朗空袭科威特国际机场造成破坏
在谈判僵局下,从6月初起,美伊围绕霍尔木兹海峡又爆发一轮高强度交火。伤亡和损失已经出现,美国官方口径却是停火没破。特朗普否认谈判中断,称相关报道“虚假且错误”,坚称对话“一直在进行”。
白宫的挡箭牌
新一轮交火已造成地区国家伤亡和设施受损,华盛顿却坚称:不是战争重启,而是局势波动;不是谈判破裂,而是对话继续;不是局面失控,而是协议将近。
美国把“停火”两个字紧紧攥在手里,背后藏着一笔不愿明说的账。
特朗普政府绕不开的,是美国1973年越战后通过的《战争权力法》:总统未经国会授权把美军投入敌对行动,须在48小时内通报国会;若国会不授权,军事行动通常要在60天内终止,可再延30天撤军。这就关系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总统能不能绕过国会继续打。
△美国1973年的《战争权力法》
今年2月底美国对伊军事行动后,按美方3月初向国会通报的时间计算,60天节点正好落在5月初。而在此之前,美伊达成了停火。所以,美国防长赫格塞思可以在国会作证说,“按我们的理解,60天的时钟在停火期间暂停或停止”;特朗普政府也在给国会的通知中称,对伊“敌对行动已经终止”。
换句话说,只要咬定还在停火,白宫就能说国会的计时钟已经暂停,或至少不再适用。
但这套解读在国会当场就被怼了回去。民主党参议员凯恩直言“不认为法条支持这种解释”;同党参议员布卢门撒尔也指出,美军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本身就是战争行为,“此刻美国就是在和伊朗交战”。
6月3日,美国众议院以215票赞成、208票反对通过一项限制总统战争权力的决议,要求限制特朗普继续对伊用兵。这是本轮对伊军事行动以来,此类限战决议首次在众议院过关。虽然这一决议象征意义居多,后续仍需参议院等程序,但国会的不满已经摆上台面。
停火,现在被白宫用作对美国国会的一块挡箭牌。只要还在“停火框架”内,美军行动就能解释成有限反制、自卫、护航;一旦承认停火破裂,国会就会追问——这是不是一场未经授权的战争?
再叠加中期选举临近,油价和通胀都在变成政治账,特朗普就更不愿承认:美国实际上又被拖进了一场说不清、停不下、退不出的中东战争。
爆粗口,却不能撕破脸
达成停火以来,美国死守的其实不是停火现实,而是停火口径。
为此,特朗普政府要稳住的不只是国会,还有盟友以色列。近日来,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就是最扎眼的变量。
特朗普自己也证实,他在6月1日与内塔尼亚胡通话时爆了粗口,斥其“疯了”。原因并不复杂,特朗普在接受《纽约邮报》“Pod Force One”节目采访时表示:“我对他不断与黎巴嫩交恶感到有点恼火。”
可话锋很快又转回来。特朗普强调,自己是“战时总统”,内塔尼亚胡是“战时总理”,两人“合作得非常愉快”。
骂内塔尼亚胡,是为了管住局面;说合作愉快,是为了管住联盟。美国急着给这轮冲突找到一个体面的阶段性出口,以色列却更想继续打压真主党、压缩伊朗的地区影响力。
很明显,美以根本不在一个频道,可特朗普又不能真同内塔尼亚胡撕破脸。所以,嘴上说合作愉快,电话里却气到爆粗口;嘴上说停火还在,战场上却不断出手。
这不是两个互相矛盾的细节,而是同一个现实的两面:美国仍想扮演控局者,却越来越难以控制所有参与者。
停火,还需寻找出路
“停火”这个挡箭牌,挡不住波斯湾的现实。当下美伊之间,打,打不垮;谈,谈不拢。
美以2月底开启的军事行动重创了伊朗,却没能让它失去还手能力。美国想把冲突收成一个阶段性胜利:稳住油价,给选民一个交代,体面收场。可伊朗要的不是临时止损书,而是长期安全承诺、解除制裁与封锁、解冻资产,以及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
△5月31日,以色列黎巴嫩临时边界的以军部队
在美伊之外,黎巴嫩这条线,更是说断就断。6月3日,黎以才在美国斡旋下同意推进停火落实,前提是真主党全面停火、撤离利塔尼河以南地区。4天之后,以色列就空袭黎巴嫩首都贝鲁特南郊。伊朗随即向以色列发射导弹、打击以北部的拉马特戴维空军基地,并称属“警告性打击”,这是自4月停火以来首次。
以色列7日的空袭,正踩中此前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划下的红线:以色列若再对贝鲁特动武,即视同停火全面破裂,伊朗将重新开战、打击以境内目标。对伊朗来说,黎巴嫩从来不是旁支,而是停火能否成立的一部分。
6月7日的剧情,以及最新的美伊交火,或许都不会彻底终结停火,却把“停火”的逻辑摆上了明面:伊朗的导弹落到以色列,特朗普的第一反应不是战争动员,而是劝说伊朗“导弹打完就够了,回谈判桌吧”。转头,他又对以色列空袭贝鲁特表示“不高兴”、称那并非与美方协调之举。
△6月7日,在耶路撒冷上空,以色列防空系统发射的拦截弹留下光轨
“停火”很重要,它可以告诉市场,局势没有失控;可以告诉国会,总统没有发动新战争;可以告诉选民,协议还在路上;也可以告诉盟友,美国仍然掌控节奏。
但是,停火若只是停留在纸面上,谈判若找不到妥协的空间,美伊不战不和的僵局就会继续拖下去。
战事再起,不符合任何一方的利益。面对当前危局僵局,各方应珍惜和平机会,履行停火承诺,保持谈判势头,坚持通过政治外交途径化解争端,尽早实现全面持久停火,为恢复中东海湾地区的和平安宁创造必要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