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前,在德国黑尔戈兰岛上,物理学家维尔纳·海森堡提出了矩阵力学,标志着量子力学的诞生。
今年是国际量子科学与技术年。继9月本源量子启动IPO辅导后,又一家量子企业IPO快了——投资界-天天IPO获悉,国仪量子(合肥)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国仪量子”)在上交所科创板IPO申请获受理。
身后是来自中科大的杜江峰、贺羽师徒以及两位师兄弟。瞄准高端科学仪器的国产替代,他们在一间14平米的办公室里做起了仪器,利用量子特性实现更微观尺度的精密测量,至今背后集结了众多知名机构。
外界可能不知道,在合肥高新区云飞路,一条“量子大道”悄然崛起,超30家量子科技企业比邻而居。它们绝大多数由中科大孵化,一举将未来产业的轮廓画进现实。
中科大校友,干出一个IPO
这是一个师兄弟齐上阵的故事。
1992年出生于四川遂宁,贺羽的科学天分很早就展现了出来。16岁那年考入中科大少年班,一口气读完本硕博,师从中国最早从事量子计算实验研究的学者之一——中科院院士杜江峰。
彼时国产高端仪器仍处于起步阶段,核心技术受制于人。杜江峰在一次学术报告会上分享了一个故事:当年团队东借西凑购买了一台国外品牌的电子顺磁共振谱仪,对方不仅坐地起价,维修还要等半年。
“高端科学仪器就是科学家手里的武器,振兴自主科学仪器已经刻不容缓了。”这句话深深地击中了贺羽,他当即找到导师杜江峰,开始参与顺磁共振波谱仪的技术攻关。
贺羽在媒体采访中回忆,导师借给他一间14平方米的小办公室,“白天见客户,晚上写代码”,一边参与科研一边创业。首个项目是用于教学演示和课堂互动的答题器,尽管最终折戟,但积累出不少宝贵经验。
2016年,正在读博的贺羽与杜江峰共同创办国仪量子。这是贺羽的第三次创业,一同加入这个团队的,还有同样物理学出身的师弟张伟,以及比他年长近十岁,已经在实验室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荣星。
国仪量子做的是什么?我们不妨打个比方:体温计可以作用于人,却没法测出蚊子的体温,原因就在于一个大传感器无法测出微小个体的更多参数。若要研究单个细胞、蛋白分子,更加精密的量子传感器就可以派上用场。
借助量子比特的敏感性,测量仪器的精度和灵敏度远远超过了传统技术。第一个重大突破发生在2018年,公司推出国产首台商用的X波段电子顺磁共振波谱仪,一举打破了国外品牌的技术垄断,此后进一步拓展到W波段。
“譬如,癫痫病发作者的脑电波会异常放电,产生的微弱磁场可以被仪器探测到。再比如,单个癌细胞有些病变,通过病理切片或者抽血,设备可以检测出癌细胞初期的异常情况。”国仪量子相关负责人曾介绍。
微观世界的大门徐徐打开:一台量子观测设备可分辨比发丝细万倍的结构,用于芯片检测;名为金刚石NV色心的传感器,探测精度已达原子尺度;量子自旋磁力仪可探测弱于地磁场100亿倍的磁信号,为冠心病早期筛查提供新工具。
投资人来了
以自旋共振技术为演进起点,国仪量子聚焦量子精密测量,产品应用于医疗检测、工业质检、航空航天等方向。目前,公司形成了量子信息技术与自旋共振系列、电子显微镜系列、随钻测量系列、气体吸附分析系列、物联网及其他系列产品线,近三年主营收入复合增长率超过80%。
产品交付给高校科研院所及企业,主要客户包括中山大学、清华大学、中国科学院、西湖大学等高校,以及京东方、比亚迪、宁德时代、奇瑞汽车等企业。
业绩方面,2022年-2024年,公司分别实现营收1.51亿元、4.0亿元、5.01亿元,同期扣非净利润分别为-1.68亿元、-1.69亿元、-1.04亿元。截止今年上半年,公司合并报表未分配利润为-4.27亿元,存在未弥补亏损。
创立近10年,国仪量子的背后云集了一众投资人。
最早要追溯到2016年,中科大以技术入股,树华科技以货币出资的方式,共同设立了国仪量子技术(合肥)股份有限公司。
2018年,公司完成A轮融资,投资方为科大讯飞、科大国创、科讯创投;三年后,规模达数亿元的B轮融资落地,由高瓴创投领投,同创伟业、基石资本、招商证券跟投。
彼时高瓴创投如此评价国仪量子——在“第二次量子革命”兴起之时,公司抓住了高端科学仪器行业弯道超车的机遇,实现了量子精密测量技术的产业化落地。这也是高瓴首次布局量子技术赛道。
来到2021年12月,国仪量子完成C轮融资,投资方包括国风投基金、中科院资本、IDG资本、合肥产投、松禾资本、前海母基金等,讯飞创投、科大国创、高瓴创投、同创伟业、博时创新、火花创投等老股东也参与其中。
最新一轮融资发生在今年10月,投资方为合肥兴泰资本。
IPO前,合肥司坤、科大控股、树华科技为国仪量子的前三大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27.2%、14.75%和8.43%。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贺羽和荣星,合计控制公司34.87%的表决权。
合肥崛起一个未来产业
走在合肥高新区,云飞路有一个更加广为人知的别名——“量子大道”。短短几百米的街道,云集了超30家量子企业,形成了全国最密集的量子产业生态圈。
世界首颗量子科学实验卫星“墨子号”、首条量子保密通信“京沪干线”、首台光量子计算机“九章”……从量子通信到量子计算,无数颠覆性的科技成果在这里诞生。
说起“量子大道”的起源,不得不提到中科大。
这又要从一封信讲起。作为最早将量子信息引入国内的人,1960年郭光灿考入中科大,获无线电电子学学士学位并留校任教。恰逢理查德·费曼首次提出量子计算机概念,郭光灿到加拿大访问学习后,决定推进量子光学的发展。
彼时国内相关研究已经落后国外20年。为了组织量子主题的香山科学会议,郭光灿给钱学森写了一封邀请信,得到了他的鼓励——“要集中火力来搞”。2001年,“量子通信与量子信息技术”出现在了973计划中。
项目邀请了50余名研究人员,潘建伟、郭光灿、杜江峰等中科大教授参与其中。师出同门,细数日后加入云飞路的量子科技企业,几乎都是从中科大迈出来的。
2009年,潘建伟带领学生创办国内首家量子通信产业化公司——国盾量子的前身,不久后入驻云飞路,成为“量子大道”的首位成员。此后国仪量子、本源量子、国科量子、云玺量子等企业纷纷入驻,“量子大道”由此成形。
有着“未来产业之首”之称,量子科技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叠加、纠缠、干涉,利用量子力学的基本原理,计算效率、通信安全性和测量精准度得以大幅提升,突破了经典物理的局限。
但这只是开始。量子科技的产业化,曾被喻为“从零到一”的艰险一跃,高昂的成本和仍在探索的场景应用,要走出实验室并不容易。
早在2017年就成立了百亿量子产业基金,量子科技在合肥扎下了根。这里出台了量子产业专项政策,重点支持量子企业联合高校院所开展协同攻关,将量子场景清单拓展到保密通信、政务办公、气象监测等领域,天使基金、种子基金的风险容忍度分别提高至40%、50%。
去年12月,合肥量子科技省级未来产业先导区正式获批筹建,成为安徽首批10个省级未来产业先导区之一。按照规划,先导区将聚焦“1+4+N”量子科技产业领域方向,沿着“量子大道”东西延伸,构建源头创新区、孵化培育区、产业集聚区、量子人才社区四大功能空间。
资本化进程随之而来。2020年7月,国盾量子登陆科创板,“量子通信第一股”诞生。自研出第三代自主超导量子计算机“本源悟空”的本源量子,也于今年9月提交了IPO辅导备案。加上国仪量子,至此量子科技“三剑客”浮现。
也许,未来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