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一线城市的高端商场继续迎来奢侈品大撤退。

去年11月,上海One ITC商场的门面担当LV正式闭店。在这之前,已经有Celine、Tiffany、尚美等六大奢牌退场,剩余几个品牌也打算今年撤退。

One ITC和IFC(国金中心)师出同门,都是新鸿基地产旗下的高端商场,以奢侈品与设计师品牌为主,都面向高净值人群。但One ITC的运气实在有点背,开业一个月就赶上疫情,客流长期低迷。加上离港汇恒隆太近,品牌重合度太高,惨遭奢侈品叛变。

静安寺对面的芮欧百货也是撤店潮中的受害者,GUCCI、巴黎世家等主力品牌集体撤离,商铺空置率直线上升。无独有偶,北京金融街购物中心过去一年,接连失去了Dior、Gucci等重量级玩家。

作为唇齿相依的革命战友,高端商场和奢侈品携手顶住了疫情的洗礼,却在复苏的路上分道扬镳。

躺着收租这么多年,高端商场开始站起来找出路。

唇亡齿寒

去年上半年,恒隆地产营收罕见同比下降18.7% ,净利润连续两年呈下降趋势[1],揭开了高端地产经营现状的一角。

作为高端地产领域的唯一真神,恒隆在中国大陆一共有10座商场,虽然数量不多,但基本都能代表对应城市的顶级消费水平。《小时代》里的角色就只在港汇恒隆一掷千金,从来不去隔壁的美罗城和太平洋百货。


带头大哥的日子磕磕绊绊,其余的小弟自然好不到哪去。老牌高端地产太古地产15年来首次亏损,去年上半年亏损12.02亿港元[2]。虽然营收还在增长,但主要来自非主营业务。


同一个半年度,其余老牌港资也是大同小异:新鸿基集团内地物业租赁收入下降2%[3],九龙仓(IFS商场)投资物业收入下降4%[4],在下滑这件事上都是大哥莫笑二哥。

这些地产集团的旗下商场都有着类似的特点:奢侈品品牌云集,商场一楼全是拉丁字母找不出几个中国字,每一面橱窗都能映衬出消费者的贫穷。

奢侈品与高端商场长期存在某种唇齿相依的关系:奢侈品品牌需要高端商场筛选出高净值客群(只有爱马仕例外);同时,高端商场也需要奢侈品门店的高坪效,提供稳定的房租来源。

前者很好理解,奢侈品是一门Old Money创造,New Money消费,No Money羡慕的生意,其核心是对高净值人群的筛选。

去年11月,上海恒隆广场为VIP用户举办私人表演,请来了陈慧琳出席,听说参与门槛是年消费200万元以上的人群时,大明星也吓了一跳:


就像中小学天然帮晨光文具“筛选”了特定客流一样,高端商场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筛选出黑卡用户,增强黑卡用户的忠诚度,帮助奢侈品品牌聚集了高净值客群。

而奢侈品的入驻,又为商场提供了“资产估值”“金融背书”。同样一个商铺租给Puma和Prada,在资本市场对应着截然不同的定价,这就叫借租客的血统,养房东的身价。

换句话说,奢侈品垄断了高净值人群的消费品类,高端商场垄断了一个区域高净值人群的消费场所。久而久之,入驻了多少奢侈品品牌,就成了划分商场档次的唯一标准。

然而,这种唇齿相依的关系却在疫情后开始松动。

从恒隆地产的经营情况看,早在2024年,中国大陆各个商场的收入就呈现下滑趋势,2025年虽然有所回升,但整体依然没有回归增长趋势。



其他地产集团的财报没有批的这么细,但从整体经营情况看,都比大哥恒隆惨烈得多。高端商场和奢侈品的老关系,似乎已经无法适应新的游戏规则。

大难临头各自飞

房东的收入取决于租客的财力,高端商场的经营难题,还是要在奢侈品身上找原因。

2023年上半年防疫政策放宽,消费市场迎来一波“K型复苏”,大众消费品萎靡不振,奢侈品马照跑舞照跳,各种门店排队的盛况在社交媒体广为流传。本以为是形势一片大好,没想到是高端商场与奢侈品最后的蜜月期。

作为曾经的增长核心区域,中国大陆奢侈品市场经历短暂的报复性消费,自2024年迎来连续六个季度负增长,全年销售额下跌18%-20%,规模直接回退到2020年水平[5]。

从奢侈品集团的经营看,按照最接近中国市场情况的“亚洲除日本”口径观测,2024年到现在,几乎没什么好消息。


LVMH品牌矩阵相对多元,皮糙肉厚之下勉强能稳住阵脚。经历六个季度下滑后,在2025年Q3终于止跌,营收同比下滑4%,有机增速1%[6]。

所谓有机增速,指刨除汇率、并购等非经营性因素影响后的指标,更能奢侈品实际运营能力。

相比之下,隔壁开云集团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去年Q3,其营收和有机增速分别下降9.8%和5%[7]。


财务上的失血,很快就变成了行动上的撤退。门面担当的Gucci就不再死扛,2024年至今,Gucci在中国大陆累计关闭了9家门店。

不怪奢侈品集团不努力,实在是大环境不太好。按照贝恩咨询的测算,2022-2024 年,全球奢侈品消费者减少了足足5000万人[8]。这种情况下,奢侈品集团纷纷开始自救,主要是两个思路:

一是开辟线上渠道。以往,线下商场是奢侈品的绝对重心,线上要么不开店,要么只卖香水、首饰这类边缘产品。但2024年后,登陆线上渠道的品牌越来越多,销售范围也向箱包这类核心产品覆盖。

2024年,LVMH就把Tiffany和尚美搬到了天猫,目前,LVMH旗下已经有30家个品牌进了天猫,给足了线上渠道面子。

二是线下渠道更加集中。即门店向核心地段和核心商圈收缩,通过做大单个门店店效的思路来对冲市场整体的波动。One ITC就因为离港汇恒隆太近,成为牺牲品。

租客开始割肉,房东就没办法收粮。按照25年上半年的口径,恒隆在武汉和沈阳的两个项目,租赁收入同期对比分别下降36%和37%[1]。上海兴业太古汇和前滩太古里租金收入,分别下降6%和10%[2]。

同时,恒隆高端商场租赁收入占比从58.8%上升到了70.3%。原因是物业销售收入减少而非租赁收入增加。说明恒隆对奢侈品的依赖反而在加深。


大难临头各自飞,奢侈品提桶跑路,高端商场也要给自己找出路。老大哥恒隆就在25年中报里,给自己指了条转型方向:

侧重引入老铺黄金、泡泡玛特等新消费品牌,布局轻资产项目。同时去高端化标签,展开全客层运营[1]。

从房东到策展人

老牌港资还在财报里向泡泡玛特示好,大陆的地产商早就开始动手了。

过去几年,国内增长最快的商业地产公司是华润万象,经营指标早早就超过了高端商场老大哥恒隆地产。


华润万象在国内有122家购物中心,大体上可以分为万象城万象汇万象天地三类。其中万象城定位定位与恒隆等高端商场类似,全国一共14家门店,主要在厦门、武汉、重庆、西安等城市[9]。

这些地方虽然整体购买力不如一线城市,但老牌港资存在感也不强,反而可以避开一线城市的竞争烈度。


而在一线城市,华润的整体思路可以概括为两点:

一是所谓“首店经济”,即将其他区域已经验证的品牌引入所在城市,通过社交媒体的“打卡效应”把线上的流量引到线下。

二是通过潮玩、二次元等细分市场,或是户外这类更强调体验的品类,把社交媒体上分散的流量“聚拢”到线下。

其核心都在于把商场和消费者的关系,从“被动接触”变成“主动吸引”。

恒隆式“顶级品牌+核心地段”的路径依赖似乎正在失效,体验和社交的权重超过了纯粹的消费行为。无论线上渠道在成本和效率上有多少优点,线下体验和互动的优势会始终存在。商场的出路是从“卖场”变身为“景区”。

这个语境下,IP联名、展会活动与首店效应,是关键的催化剂,也正在被商业地产批量效仿:

静安大悦城每年有近300场活动、超30场国际顶流IP快闪首站落地,去年以来商业销售额提升近45%[10]。上海新天地半年收租2.44亿,同比增长4%[11],重点也在“首店”[12]。

CP静安(前静安晶品中心)由华润经营,网红餐饮和潮玩零售应有尽有,还有大面积宠物友好空间。开业以来引入首店品牌106家,客流同比增长33%[13]。

可见奢侈品败退的年代,收租的技术含量也在提高。对商场来说,如果想吸引一个既买不起奢侈品又不带孩子的年轻人,至少得先允许他带狗。


作者:白子靖

编辑:李墨天

责任编辑:白子靖

参考资料

[1] 恒隆地产半年报,恒隆地产

[2] 太古地产半年报,太古地产

[3] 新鸿基地产半年报,新鸿基地产

[4] 九龙仓集团半年报,九龙仓集团

[5] 2024 China Luxury Goods Market: Navigating Turbulent Waters,Bain

[6] LVMH业绩报告,LVMH

[7] 开云集团业绩报告,开云集团

[8] Luxury in Transition: Securing Future Growth,Bain

[9] 华润万象生活公众号,华润万象生活

[10] 苏河湾四大产业生态圈已现雏形 楼宇经济韧性强劲 大量高能级企业集聚提升产业协同效应,静安寺人民政府

[11] 瑞安房地产半年报,瑞安房地产

[12] 排队预警!多个国际大牌首店和环球活动将至,这份新天地“夏日愿望清单”请收好,上海黄浦官方微信

[13] 零售额、客流同比增长超30%,在上海“最卷”商圈,这家商业体凭啥脱颖而出,上观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