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图 | 《即刻上场》剧照

01

问:

一到年底,就有很多人都讨论年终奖励的话题。我看到一个说法,「对员工而言,最好的激励就是发钱。」对这个说法,冯叔怎么看?

冯仑:

发钱,当然是能起到激励员工的作用。但发钱的速度得快,分钱的机制得透明。

只有快速地分钱才有激励作用。

我看过一些研究江湖组织的书。一群人去打劫,得了钱财之后马上就分掉,大家会说,「大哥人不错。」如果打完劫之后,过了三个月还不分钱,大家都会怀疑大哥是不是想把钱私吞了。

公司也是如此。所有人一起努力,挣了钱,结果今年挣的后年才分,大家就会对公司有意见,觉得公司耍赖。

有很多期待是要马上实现才有快乐的。

两个人谈恋爱,结婚,但是结婚40年之后才能进洞房,那他们会觉得快乐吗?

对员工而言,跳槽,大致就两个原因。

一个是为钱。下家给的钱多,他就跳了。

还有一个是为事儿。比如说,在这个公司做的事情,他不喜欢;或者有了天花板;或者一些事让他觉得不公平,不开心,比如奖金拿少了,干差不多的工作,别人奖金三万,他只有八千,哪怕这笔钱是额外奖励的,他也不会乐意。然后只要有了新的机会,他也可能跳槽。

如果分钱的机制不透明,不合理,也会出现一堆麻烦事。

总之,从企业经营的角度来看,分钱,确实是一个留住人才、激励员工的办法。但钱怎么分,是有讲究的。

02

问:

要是没钱分呢?怎么办?

冯仑:

没钱时,有没钱的分法。

十几年前,我碰到过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事。

当时,有一个早年间认识的老板,在一个南方城市开了家高尔夫球场,邀请我去看看。

看了球场之后,他带我去饭店吃饭,车没走多远,我就发现后面跟着几辆车,跟我们坐的这辆一模一样,我便问了一句,「咱吃饭没多少人吧?」

他说,「还有几个人,他们都叫我大哥。不过你不用管。他们愿意一起吃就一起吃。」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我们比较土。」

一开始,我还没太明白他那句「比较土」是什么意思,以为就是自谦。等到坐下来准备吃饭的时候,我才发现,摆了两桌。我和这个朋友单独一桌,剩下还有四个人,他们一桌。

我说,「既然一起吃,何必点两桌还浪费呢?」

他说,「不了,两桌菜都一模一样。他们吃他们的,我们吃我们的。」

我说,「你们这还挺奇特,是怎么个说法?」

他说,「你不知道,我们呢,跟你们不同,我们没什么文化。」

我说,「这跟文化有什么关系?」

他便跟我讲起了他们的故事。

他们也是从海南撤出来的。他们五个都是西北人,有新疆的,有宁夏的,还有甘肃的,早年间在兰州相识,上世纪八十年代,五个人一起去海南,到海南以后,也是炒房炒地,一开始挣了点钱,但是在泡沫破灭之后,基本上又赔了回去,剩下几万块钱。

拿着几万块钱,他们离开海南,又退回到兰州。几个人商量接下来怎么办。他说,干脆把钱一分,每人拿点钱,各回各家算了。

但是,其他几个人都不同意,觉得出来闯荡好几年,却一事无成,最后就拿几千块钱回去,没法跟老婆交代,也没法跟自己交代。都说,「不能散,我们还愿意跟着大哥你干。」

他说他不想折腾了,但是这几个一直鼓动他继续干,还说,「你定个秤,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他当时想了想,就答应了,但同时提了两个条件。「第一,我咋说,你们咋干。也就是,我说干什么,去哪干,怎么干,你们都得听我的,别跟我执拗。第二,现在咱们没钱,以后万一挣到钱了,我说怎么分就怎么分,你们不能因为分钱的事跟我闹。别到时候为了钱造我的反。」

他觉得这两条是个底线,其他几个人都同意了,但也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等将来挣到钱了,大哥说咋分就咋分;但是在这之前,他们希望跟大哥一样,「大哥吃啥我们吃啥,大哥穿啥我们穿啥」。他也答应了。

这之后,他便带着这几个人继续折腾,最终来到这个南方城市开发高尔夫球场。当然他们也都做到了一开始的承诺,这几个人都听他的,但是在分钱之前,大家在物质方面绝对一样。

于是就出现了我看到的那一幕。这个大哥开什么车,其他四个人也开什么车。大哥出来吃饭,他们也跟着,帮不上什么忙,但不生事也不添乱。所以他才说,他们比较土。

我觉得这太有意思了,就招呼他们几个过来一起吃饭,一起聊天。这个事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从这个故事里,我们就能看到:在一个组织里,领导者、一把手,不仅要给跟随者方向,还要在利益分配上充分考虑到其他人的诉求。

然而,像这几个西北人那样诉求简单的,现在很少见了。

多数的组织里,在分钱的时候,会把人的本来的、内心深处的东西展露出来。大家的诉求难以协调,所有人都不愿委屈自己。于是在这个过程中,领导者、一把手要面对所有人的诉求、争辩和表白,而且必须去平衡这一切。钱不好分,很容易分出问题。因此,过去我常说,「挣钱是本事,分钱是艺术」。

但不能因为分钱难,就不挣钱,也不能因为分钱难,就把它分乱。好公司、好的公司领导者应该让所有合作方、利益相关者能够充分受益,并分享到公司成长的好处和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