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抗衰补剂神仙打架,抗衰新物质层出不穷,但有一个极具潜力的物质,你可能很少注意过,或只在婴儿配方奶粉的配料表里匆匆瞥见过一眼——它就是核苷酸(NT)。

核苷酸之所以“不起眼”,恰恰因为它太基础、太普遍了。我们身体里的每一条DNA链、每一段RNA链,都是由无数个核苷酸分子"手拉手"连接而成的。细胞要复制、基因要修补、身体要供能、免疫系统要打仗……哪哪都有它。

图注:核苷酸是DNA和RNA的结构单元

就是这么一个“沉默的背景分子”,近年却在抗衰赛道频频出圈。

去年,北大团队发表了一项重磅的人体临床研究:六七十岁健康的老年人连续补充核苷酸19周后,生物学年龄成功逆转了3.08岁。鲜少与“抗衰”挂钩的核苷酸,一上来就亮出了扎实的人体抗衰数据[1]。

最近,一项来自顶刊《Cell》的重磅研究,再次展示了补充核苷酸的惊艳潜力,为防护化疗药物所致的神经毒性、减缓大脑衰老、改善老年痴呆提供了一种门槛不高的新解法[2]!

每天修复上万次DNA损伤,原料从哪里来?

故事得从DNA修复说起。

每天,我们身体里的细胞都会因为药物、紫外线、衰老等各种原因遭受成千上万次的DNA损伤,严重时DNA链可能发生断裂。为了保持健康,细胞需要不断地去修复这些损伤。

修复流程一般是:先把坏的那一段剪掉,然后再用新合成的DNA片段来补上缺口。脱氧核糖核苷三磷酸(dNTPs)是DNA合成、修复的4种基本原料和底物。

图注:4种dNTPs(结合文内第一幅图,DNA链中的每个脱氧核糖核苷酸,其实就是dNTPs释放最外侧两个高能磷酸基团后贡献出的结构单元)

大多数增殖细胞,为保证“dNTPs够用,且比例均衡”,会以葡萄糖、氨基酸等小分子为起点,从零开始生产dNTPs(从头合成途径)。这一过程几乎是所有生物合成DNA的前提。

图注:dNTPs从头合成大致流程

其中,限速步骤卡在RNR酶(核糖核苷酸还原酶)。它会脱去核糖核苷二磷酸上的一个氧原子,将其转化为脱氧核糖核苷二磷酸,然后逐步变成dNTPs。

当然,细胞还能“变废为宝”(补救合成途径)——外源补充的脱氧核苷或5'-核苷酸(人体及膳食中的功能性核苷酸全部为5'-构型),以及食物、细胞正常分解产生的脱氧核苷或游离碱基等“半成品”,也能被细胞加工成dNTPs。

图注:从头合成毕竟“高投入、慢产出”,特定时刻细胞会尝试“变废为宝”

有了这些知识,我们再来看看这篇《Cell》研究。

神经元好心办坏事,只因dNTPs库存告急?

话说,神经元有个“成也dNTPs,败也dNTPs”的特殊经历:

它在尝试通过核苷酸切除修复(NER,分两种手段,见下)来移除抗癌药物造成的DNA损伤时,面临着一个要命的问题:

图注:铂类药物本来是用来主攻分裂细胞的,发现也会创伤神经元

神经元不像分裂旺盛的细胞(如癌细胞),有大量复制DNA的需求,它们的dNTPs储备不多、RNR限速酶活性极低、从头合成能力大约只有分裂细胞的十分之一不到。

维修工作(转录偶联修复)首先将在活跃的基因组区域开展,这活儿贼费材料,三下五除二就把本来就少的dNTPs给用光了。等神经元再去修复(全基因组修复)不怎么重要的基因组区域时,刚把坏的那部分剪掉,伸手一摸,dNTPs用没了!

图注:神经元中顺铂诱导的DNA修复约一半集中在活跃转录区域

因为剪开的缺口补不上,DNA链断裂的问题越来越严重……最终,好好的修复工作反而导致了神经元的死亡和神经病理性疼痛。

图注:神经元因dNTPs不够导致全基因组修复失败而死亡

而当研究人员给神经元补充脱氧核苷、或在基因层面助其提高dNTPs产量后,都大大减轻了这种神经损伤,表明增益dNTPs池有用。

图注:外源补充脱氧核苷能挽救神经元

那么,这一发现对我们又有啥实际启示呢?

No.1

防护化疗药诱导的神经毒性

高达85%的患者在接受铂类化疗后会出现化疗诱导的周围神经病变(CIPN),出现手脚麻木、刺痛,严重时甚至影响日常生活,目前还没有办法来克服CIPN。这篇研究则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原因——背根节神经元(DRG)修复DNA时dNTPs材料不够了。

小鼠实验已证实增加dNTPs库确实有用。理论上,外源补充“半成品”脱氧核糖核苷,有望在不干扰化疗药物抗肿瘤的前提下,降低药物毒性,让患者完成更多的疗程。

图注:基因手段增益dNTPs库改善小鼠CIPN

No.2

改善大脑衰老和病变

往大了看,脑细胞们(神经元、神经干细胞、胶质细胞等)一辈子都在面临着DNA损伤的积累。老了、不小心遭遇老年痴呆或帕金森时,DNA损伤被进一步放大。dNTPs库的不足可能加剧大脑衰老和神经退行性病变。

外源补充脱氧核苷或5'-核苷酸,有可能通过补足脑内不同细胞的dNTPs库,以及抗炎、改善代谢等途径,促进大脑健康。

动物研究显示,口服核糖核苷酸,能改善老年痴呆小鼠的病理表现(如减少淀粉样斑块沉积[3]);人体证据也初步表明:60-75岁的健康老年人补充5'-核苷酸,可显著改善大脑认知功能,降低体内氧化应激和炎症水平[4]……

No.3

支持整体抗衰第一线:免疫、肠道

人体约由30万亿个细胞构成,每个细胞核里,有30亿个碱基对需要维护。这些碱基对的复制和修复,都离不开dNTPs。

除了神经元,免疫、肠上皮细胞也可能遭遇缺dNTPs的困境。这些细胞分裂很快,对dNTPs的需求尤其大——每分裂一次,它们就得把30亿个碱基对完整复制一遍。同时也会消耗dNTPs来修复DNA损伤。dNTPs不够,分裂就会卡住、出错、细胞甚至会死翘翘。

图注:细胞分裂

对这类细胞而言,在快速分裂、感染或处于压力状态下时,单靠内源从头合成往往是不够的,外源“投喂”是一个重要的补给渠道。

外源5'-核苷酸,既能充盈rNTPs(核糖核苷三磷酸)池(支持大量RNA合成、能量代谢、信号转导),也能经RNR酶转化补充dNTPs池(支持大量的DNA复制和修复需求)。

在婴儿配方奶粉里,5'-核苷酸被用来提升免疫力、促进肠道黏膜修复等[5,6];对于时刻处于应激状态(睡眠不足、工作压力等)的成年人,同样显示它有助于支持快速增殖的细胞,辅助损伤修复[7]。

外源核苷酸干预,安全、多维抗衰新助力

想必大家也注意到了,在说外源补充时,我们不说“补点dNTPs”。

实际上,dNTPs并不适合直接口服。

dNTPs带三个磷酸基团,分子并不稳定,口服后还没到血液就会被胃酸和酶分解——效率极低、成本高,且完全不可控,吃了等于白吃。

更重要的是,细胞内的dNTPs浓度是严格受控的。dNTPs浓度过高或比例失调,都可能干扰DNA的正常复制,甚至诱发突变。此外,完整的dNTPs也无法直接进入细胞内部。

市面上所说的“核苷酸补剂”,通常是5'-核苷酸(通常是5'-AMP、5'-GMP等的混合物)或核苷。它们能被细胞高效摄取,并通过补救合成途径转化为dNTPs。

其优势在于:

补充“短板”细胞:肠道、免疫细胞有活跃的RNR酶,能将多种外源补给包(如5'-核苷酸)还原进行利用。而对神经元这些RNR酶活性低的细胞来说,外源脱氧核苷近乎是其获得dNTPs的唯一有效途途径。

一步到位:外源脱氧核苷在进入细胞后,只需经简单几步磷酸化,就能直接生成dNTPs。不仅对RNR酶活性低的细胞友好,也有助于直接避开从头合成中最复杂、受限最严格的RNR酶“脱氧”步骤;

按需转化:外源5'-核苷酸或核苷的优势并不在于“直接补dNTPs成品”,而在于精准供给原料、尊重细胞自主调控内部的dNTPs浓度、安全且灵活;

作为一种营养增强剂,5’-核苷酸已有食品和补充剂的应用历史,研究中补充脱氧核苷也未显示出促癌或干扰顺铂治疗的风险,安全性相对较高。

回看这项《Cell》研究,它的过人之处在于,发现了神经元这类非分裂细胞中DNA修复的代谢瓶颈,揭示了核苷酸“抗氧化”、“增强免疫力”之外的潜力,为癌症、神经退行性疾病、衰老干预提供了新的解题思路。

当然,临床转化还需要进一步去验证很多问题,比如如何入脑(已发现脱氧胞苷能进入脑脊液,再进入脑组织参与DNA合成[8])、剂量、形式、长期安全性等。不过,现有核苷酸补充剂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良好的起点,建议在医生指导下使用哦。

最后,核苷酸虽不是什么“包治百病”的万能分子,但几乎全身的细胞都离不开它,它不只是搭建DNA、RNA的建材,也是生命保存、传递和修复自身信息的语言。没有核苷酸,生命的更新与修复就无从谈起。在未来抗衰的道路上,或许我们该重新审视这一微小分子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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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Wang, S., Song, L., Fan, R., Chen, Q., Fu, R., You, M., Wu, Y., Cai, M., Li, Y., & Xu, M. (2025). Nucleotides as an Anti-Aging Supplementation in Older Adults: A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TALENTs study). Advanced science (Weinheim, Baden-Wurttemberg, Germany), 12(33), e2417728.

[2]Nathan, W. J., Chen, C., Sakr, R., Siqueira Mietto, B., van Batenburg, V., van den Berg, J., Wlaschin, J. J., Livak, F., Callen, E., Wong, N., Lloyd, E. Y. H., Silberberg, H., Sharma, S., Chari, R., Freeman, T., Kim, B., van Oudenaarden, A., Chesler, A. T., Ward, M. E., Boxer, L. D., … Nussenzweig, A. (2026). DNA repair drives cisplatin-induced neuronal death. Cell, S0092-8674(26)00584-2. Advance online publication.

[3]Saviano, A., Casillo, G. M., Raucci, F., Pernice, A., Santarcangelo, C., Piccolo, M., Ferraro, M. G., Ciccone, M., Sgherbini, A., Pedretti, N., Bonvicini, D., Irace, C., Daglia, M., Mascolo, N., & Maione, F. (2021). Supplementation with ribonucleotide-based ingredient (Ribodiet®) lessens oxidative stress, brain inflammation, and amyloid pathology in a murine model of Alzheimer. Biomedicine & pharmacotherapy = Biomedecine & pharmacotherapie, 139, 111579.

[4]Gene-Morales, J., Juesas, A., Saez-Berlanga, A., Martin, E. G., Garrigues-Pelufo, L., Sandoval-Camargo, B. S., Martin-Rivera, F., Chulvi-Medrano, I., Jiménez-Martínez, P., Alix-Fages, C., Gargallo, P., Fernandez-Garrido, J., Caballero, O., Jerez-Martínez, A., & Colado, J. C. (2025). Dietary Nucleotides Enhance Neurogenesis, Cognitive Capacity, Muscle Function, and Body Composition in Older Adults: A Randomized, Triple-Blind, Controlled Clinical Trial. Nutrients, 17(9), 1431.

[5]Yau K I, Huang C B, Chen W, et al. Effect of nucleotides on diarrhea and immune responses in healthy term infants in Taiwan[J]. Journal of pediatric gastroenterology and nutrition, 2003, 36(1):37-43.

[6]Pedro Gutiérrez-Castrellón, Mora-Magaa I, Luisa Díaz-García, et al. Immune response to nucleotide-supplemented infant formulae: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J]. British Journal Of Nutrition, 2007, 98 Suppl 1(S1):S64-67.DOI:10.1017/S000711450783296X.

[7]Sterczala, A. J., DuPont, W. H., Comstock, B. A., Flanagan, S. D., Szivak, T. K., Hooper, D. R., Kupchak, B. R., Lee, E. C., Volek, J. S., Maresh, C. M., & Kraemer, W. J. (2016). Physiological Effects of Nucleotide Supplementation on Resistance Exercise Stress in Men and Women. Journal of strength and conditioning research, 30(2), 569–578.

[8]Spector, R., & Huntoon, S. (1983). Deoxycytidine transport and metabolism in the central nervous system. Journal of neurochemistry, 41(4), 1131–11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