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概述:中国在委内瑞拉的主要利益

中国在委内瑞拉的利益经过二十余年的深度经营与积累,已形成以巨额金融信贷为基石、以能源资源合作为核心、以大型基础设施项目为资产、并伴随相当规模公民社区存在的复合型利益格局。这些利益相互交织,构成了中国在拉美地区最具深度和复杂性的双边关系之一。

(一)中国在委内瑞拉的投资以贷款融资等形式为主,而非直接投资形式存在

中国在委内瑞拉的金融利益规模庞大,但主要以贷款融资而非直接投资形式存在。根据现有资料,中国对委的资金敞口主要体现在2个层面:

1、大规模双边贷款:1999年至2018年间,中委经济合作涉及的贷款资金流在626亿至637亿美元之间。其中,2007年至2016年,通过“贷款换石油”等机制,中国向委内瑞拉提供的贷款总额约为625亿美元,占同期中国对拉美贷款总额的近一半,使委内瑞拉成为全球最大的中国融资接收国。核心融资工具包括2007年设立的中委联合融资基金(初始规模60亿美元,后续滚动维持约50亿美元)和2010年签署的中委长期融资合作框架协议(价值100亿美元)。该协议于2010年8月签署,合同价值100亿美元(约700亿元人民币),贷款期限10年。委内瑞拉以对华石油出口收入作为主要还款来源。

2、相对有限的直接投资:与巨额贷款相比,中国对委内瑞拉的直接投资(FDI)存量规模较小。2004年至2019年间,中国对委内瑞拉的直接投资总额约为30亿美元。截至2023年末,中国对委直接投资存量官方统计为5.695亿美元。凸显了中委经济合作高度依赖主权信用背书的政策性贷款,而非市场导向的直接投资。

(二)中国在委投资主要集中在能源、基础设施与金融等3三个核心关联领域

中国的利益高度集中在以下3个相互关联的领域,构成了我在委经济存在的支柱。

1、能源领域:这是中委合作的基石。中国的利益不仅在于获取稳定的石油供应(对华出口峰值达每日50万桶),更深度嵌入了委内瑞拉的重油资源开发。通过与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CNPC)等企业成立合资公司(如PetroSinovensa、Petrourica),中国在奥里诺科重油带拥有了直接的资产权益。石油出口收入也是偿还中国贷款的主要来源,形成了“贷款-石油-还款”的闭环。

2、基础设施:中国通过承建大型项目,在委形成了广泛的实体资产。投资主要集中在:交通如合同额75亿美元的蒂纳科-阿纳科高铁(已停工);住房如中信建设承建的价值10.98亿美元的2万套社会福利住房项目和15.68亿美元的蒂乌纳军营社会住房项目;电力如中国水电承建的新中心电厂(10.38亿元人民币)等;其他还包括水利、农业、通信(华为、中兴参与)及卫星(“西蒙·玻利瓦尔”卫星)等领域。

(三)金融领域:上述能源和基础设施项目,绝大部分依托于中委联合基金和双边长期融资框架提供资金。因此,金融合作不仅是独立的利益领域,更是维系整个合作体系的血液循环系统。

二、我在委投资运营的重点项目

(一)石油类合资企业与项目

委内瑞拉对华石油出口从2007年的10万桶/日增至2017年的50万桶/日峰值。总部在美国的一家能源咨询公司IPD Latin America的数据指出,2025年2月至4月期间,委内瑞拉对华原油出口已从2024年11月至2025年1月的平均每日27.7万桶上升至平均每日45.3万桶。部分出口收入用于偿还中国贷款。《阿拉伯石油输出国组织月刊2025年》指出由于美国制裁迫使委内瑞拉出口转向中国市场,到2025年第三季度(Q3 2025),中国占据了委内瑞拉原油出口的最大份额,达到约81%。

中企在委的项目主要集中在委内瑞拉主要的油气产区,即西部的苏利亚州(马拉开波湖盆地) 和中东部的莫纳加斯州、安索阿特吉州及玻利瓦尔州(奥里诺科重油带)。

1、PetroSinovensa: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CNPC)与委国家石油公司(PDVSA)的合资企业,开发奥里诺科重油带资源。2018年,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出资15.8亿美元增持股份至49.9%。该合资公司2017年产量为12.8万桶/日。

2、Petrourica, S.A.:2010年成立,开发奥里诺科带“胡宁4”区块,目标产量40万桶/日。2016年,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投入5.487亿美元用于石油升级装置。

3、Petrozumano与Petrolera Sinovenezolana: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参与的其他石油合资项目。

4、中委广东炼油厂项目:2012年规划在中国广东合资建设,投资额100亿美元,设计加工能力40万桶/日委内瑞拉重油。后因委国家石油公司资金问题于2018年终止。

(二)蒂纳科-阿纳科铁路项目

中国在拉美地区承建的第一条高铁,2009年7月,中国中铁公司签署了承建合同。该项目属于委内瑞拉《2006-2030年全国铁路发展社会主义计划》的一部分,旨在连接北海岸轴心和奥里诺科-阿普雷轴心,并将这些地区与国内人口最密集的区域相连。全长462.27公里,设计时速220公里,合同总额75亿美元。

项目因委方资金链断裂自2015年起基本停工,中方撤出管理人员后,项目陷入停滞成为“烂尾”工程。2013年6月时外媒报道,委内瑞拉国家铁路局负责人承认拖欠中方4亿美元,但实际欠付金额可能远高于此数。委内瑞拉经济崩溃与资金链断裂是导致项目停摆的核心原因,委内瑞拉国内经济严重恶化,导致政府无法按合同约定分批次支付工程款。

(三)民生工程:社会福利房项目

中委两国通过“中委高级混合委员会”(CMAN)机制,签署了包括住房领域在内的大量双边合作协议。项目资金主要来源于中委联合融资基金和双边长期融资合作框架,属于政府间框架下的“两优”(优买、优贷)项目合作模式。根据委内瑞拉政府的“大住房使命”(Gran Misión Vivienda Venezuela)计划,目标是建设数百万套社会住房。中方企业是参与该计划的重要力量。该计划已建成超过300万套住房。

2005年,中信建设与委政府签署2万套社会福利住房项目合同,2006年签署10.98亿美元融资贷款协议。2011年,中信建设与委内瑞拉住房部签署了《委内瑞拉Ciudad Tiuna地块社会住房项目EPC总承包合同》(即加拉加斯蒂乌纳军营社会住房交钥匙工程项目),合同总金额15.68亿美元。

(四)“西蒙·玻利瓦尔”通信卫星太空合作项目

该项目的历史背景源于中委两国在21世纪初不断深化的战略合作关系。2005年,委内瑞拉政府通过其玻利瓦尔航天活动局(ABAE,前身为2005年成立的委内瑞拉航天中心CEV)与中国长城工业总公司(CGWIC)签署了空间合作协议,这标志着项目正式启动。该合作是时任总统乌戈·查韦斯推动的“西蒙·玻利瓦尔国家计划”(2007-2013)的一部分,旨在通过科技合作提升国家能力并实现“通信霸权”,巩固革命进程。

2006年查韦斯访华期间,双方签署了多项能源与技术合作协议,为包括卫星在内的广泛合作奠定了基础。卫星最终于2008年10月成功发射,成为委内瑞拉历史上的第一颗卫星。它由中国长城工业总公司建造,并由中方负责发射。卫星以拉丁美洲解放者西蒙·玻利瓦尔命名,旨在为整个拉丁美洲地区免费提供宽带互联网、高清电视和移动电话等现代电信服务,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和实际应用目标。

“西蒙·玻利瓦尔”卫星已于2008年成功入轨并投入运营。在此成功合作的基础上,中委航天合作得到了延续和扩展。委内瑞拉后续又于2012年和2017年,通过与中国公司的合作,发射了两颗遥感卫星,即VRSS-1(弗朗西斯科·德·米兰达)和VRSS-2(安东尼奥·何塞·德·苏克雷)。此外,双方的合作仍在向前推进,已有协议计划建造一颗新的通信卫星,即VeneSat-2 Guaicaipuro。委内瑞拉的航天活动由其玻利瓦尔航天活动局负责,隶属于科学、技术和创新部。该国还通过参与多边组织如拉丁美洲和加勒比空间局(ALCE),以及与中国、俄罗斯等国保持紧密的双边伙伴关系来发展其航天计划。2023年,委内瑞拉还加入了中俄牵头的国际月球科研站项目,并计划参与中国主导的天问三号火星采样返回任务.

(五)电力合作项目

1、新中心电厂项目:由中国水电集团承建,合同金额10.38亿元人民币,总装机容量772MW。

2、巴里纳斯重油电厂项目:由中国电建集团承建,总装机100MW。

三、中国公民在委数量及分布区域

(一)来自委内瑞拉官方数据

委国家统计局曾经在2011年进行了一个数据统计,该数据显示当年在委正式登记的中国(华人)人口为15,456人(其中男性8,904人,女性6,552人)。这一数字相较于2001年普查时的9,854人有显著增长。

(二)来自中国各方的统计数据

来自中国商务部及当地侨社团及其他研究机构的数据:

1、委内瑞拉华人协会联合会(Federación de las Asociaciones Chinas de Venezuela)在2014年估计,约有3万华人因国家危机而离开了委内瑞拉,同时仍有约20万来自广东恩平的广州人留在该国。

2、中国商务部发布的《对外投资合作国别(地区)指南》中估算,委内瑞拉的华侨华人总数约20万人,高峰时期可能达到40万人。主要增长期在1990年代末至2010年代初,随后因委经济危机出现外流。2006年,入境委内瑞拉的中国人约为6502人;至2013年,这一数字飙升至33,404人,使中国人成为入境委的主要外国群体之一。

3、在1980年代,委全国有超过285家华人商业企业,包括20多家小型塑料厂和食品加工厂。进入二十一世纪,随着中委两国政府间大型合作项目的开展,出现了新的华人群体——由中国国有企业外派的技术人员、管理人员和专业人士(如翻译、工程师)。他们参与了石油、铁路、住房、电信等众多项目。同时,传统的餐饮、零售、超市等行业依然是许多华人家庭经济的基础。

(三)在委华人主要地域分布

约80% 的在委华人来自中国广东省,特别是江门市下辖的恩平市。其余则来自福建、浙江、上海等地。华人社区主要分布在委首都及主要经济中心,包括加拉加斯、马拉开波、瓦伦西亚、玻利瓦尔城等城市。1988年的数据显示,约8000名华人居住在加拉加斯,3000人居住在马拉开波,另有3000人居住在瓦伦西亚(卡拉沃沃州)。1987年的人口普查也确认了华人在加拉加斯(7000人)、马拉开波(2000人)、巴塞罗那、瓦伦西亚和玻利瓦尔城的集中分布。

除上述主要城市外,华人社区也已扩散至全国众多州府和城镇,包括但不限于:马拉凯、巴基西梅托、巴塞罗那、奥尔达斯港、梅里达、圣费尔南多、库马纳、科罗、瓜纳雷、亚加里俄、马图林、蒂那奎洛、卡鲁帕诺等地。